第92章 户部一下场,这摊账就真躲不过了!
 “父皇,儿臣没想什么。”

    朱元璋冷笑。

    “你那张脸,就差把嫌麻烦三个字写上去了。”

    陆长安沉默片刻,认真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这帮人废话比挑水还费劲。”

    殿里一片死寂。

    常宝成头埋得更低。

    陈福唇角像是压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朱标眼底闪过极淡的一点笑意,很快压住。

    朱元璋被气得眼皮一跳。

    “朕让你来御前,是听你嫌废话的?”

    陆长安小声道:“那儿臣也没说错。”

    朱元璋盯了他一瞬,忽然把一册账扔到他面前。

    “那你就少听废话。看账。”

    陆长安低头看着脚边那册户部岁支工料总册,整个人僵住。

    他就知道。

    嘴欠果然没有好下场。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古怪。

    朱元璋看他。

    “看出什么?”

    陆长安指着其中一行。

    “父皇,这里有个地方挺省心。”

    朱元璋道:“说。”

    陆长安把册子摊开。

    “西河口清沟役,前年十二名,去年十二名,今年春还是十二名。饭食银、铁锹、竹筐、麻绳,数也一样。”

    吴伯远道:“小修惯额相近,并不稀奇。”

    陆长安点头。

    “对,单看不稀奇。”

    他又翻了一页。

    “可隔壁东柳庄,也是十二名。再翻,南湾口,还是十二名。连竹筐折损都是三只。”

    吴伯远脸色一变。

    陆长安继续翻。

    “这就有意思了。沟长短不一样,淤得深浅不一样,受水口数也不一样。人一样,饭一样,筐坏得也一样。”

    他抬眼看向朱元璋。

    “父皇,这不像清沟。像抄作业。”

    朱标立刻接过册子,连翻数页。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多处清沟小修,役夫、耗具、饭银、折损数相同。”

    陈福低声道:“若为惯额套报,就不止西河口一处。”

    吴伯远身后一名属官已经面无人色。

    朱元璋看向吴伯远。

    “这也是皇庄自报,户部只录?”

    吴伯远额上汗落得更急。

    “臣……臣需查司中底档。”

    朱元璋声音低了下去。

    “你当然要查。”

    这四个字落下,吴伯远整个人都伏了下去。

    殿里灯火压得更低。

    朱标把那几处相同数字圈出,又在旁边落下一笔。

    “疑以惯额套实工。”

    陆长安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一沉。

    这摊账真正麻烦的地方,终于露出来了。

    假田亩簿还只是地假。

    惯额套实工,就是旧法在吃活钱。

    它不必知道哪条沟死,哪块地荒,只要每年照着熟数走一遍,银、粮、料、人力就能顺着旧纸往外流。

    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它看起来不像贪。

    它像规矩。

    像大家都习惯了。

    朱标抬眼看向朱元璋。

    “父皇,今日御前所见,已不只是西河口假亩。户部总册与岁支总册,同样不能单凭旧数作准。儿臣请暂封皇庄项相关旧额,待实亩、实水、实耗三项对定后,再准秋收报数。”

    吴伯远脸色一白。

    “殿下,秋收在即,若暂封旧额,各庄报数会乱。”

    朱标道:“乱的是假账。”

    吴伯远急道:“可粮线不能停。”

    朱标看着他。

    “所以孤没让粮线停。”

    他把实亩副册压在户部总册上。

    “孤要让它先从假数里出来。”

    这一句很稳。

    稳到陆长安都忍不住看了朱标一眼。

    太子如今已经不只是会落笔了。

    他知道哪一笔落下去,会让事乱;也知道哪一笔落下去,能把乱事压成新路。

    朱元璋看着朱标,眼里那点冷意没有散,却多了一层极深的审视。

    片刻之后,他道:“准。”

    吴伯远闭了闭眼。

    朱元璋又道:“户部若有人说秋收乱了,就让他到田里去看。看死沟怎么收粮,看石角怎么入仓,看被截走的水口怎么养上田。”

    吴伯远叩首。

    “臣遵旨。”

    朱元璋冷笑。

    “遵得太快,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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