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户部一下场,这摊账就真躲不过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说。”

    常宝成扑通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回殿下,像旧路。”

    殿里更静了。

    常宝成额头贴地,继续道:“东宫旧路,是人熟、门熟、灯熟,熟到谁走过去都像理所当然。这里是数熟、册熟、口径熟,熟到地已经死了,账上还活得端正。”

    陆长安看了常宝成一眼。

    这老宦官平日滑得很,这句话却说得很准。

    朱标轻轻点头。

    “记下。”

    陈福立刻示意旁边书吏落笔。

    吴伯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户部的账,被一个东宫老宦官拿“旧路”两个字压住,脸面上自然不好看。

    可朱元璋没有给他脸面。

    “吴伯远。”

    “臣在。”

    “户部总册,谁核准?”

    吴伯远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臣等分司核录,最终由本部堂官用印。”

    “分司经手人名。”

    吴伯远喉咙发紧。

    “臣可回部调取。”

    朱元璋盯着他。

    “朕让你回去了?”

    吴伯远背脊一寒。

    蒋瓛往前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让户部三人脸色都白了。

    朱元璋声音沉下去。

    “今日就在这里写。”

    吴伯远俯首:“臣遵旨。”

    陈福送上纸笔。

    吴伯远跪在御案下首,手执笔时,指节已经有些僵。

    陆长安看着他落笔,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这还不是收网。

    这是户部被拖下水后的第一口气。

    真正能不能咬到肉,要看这些人名和旧档能不能对上。

    可到这一步,已经够让许多人睡不着了。

    朱标没有停。

    他把三册重新合到一处,开始一项一项往下压。

    “自今日起,西河口旧数暂不得作准。”

    书吏落笔。

    “凡田等、受水、清沟、补田、荒角、石角诸项,皆以实亩副册为初核。”

    书吏再记。

    “旧册、现簿、皇庄总册、户部总册,四册互对。凡同错之处,列为重核。”

    吴伯远抬头,急声道:“殿下,若旧数暂不得作准,秋收将近,报数、入仓、支耗皆会受扰。”

    朱标看向他。

    “报假数,就不扰?”

    吴伯远一噎。

    朱标声音仍旧平稳。

    “正因秋收将近,才不能让假亩继续作准。地上没有的田,不能再领工料。死了几年的沟,不能再领清淤。石角不能再作熟田。受水口被截,不能仍按三口报。”

    吴伯远额头贴地。

    “臣并非为假数辩。”

    陆长安轻声接了一句:“那你刚才挺像。”

    吴伯远脸色一青。

    朱元璋冷眼扫过来。

    陆长安立刻闭嘴。

    朱元璋看向朱标。

    “继续。”

    朱标将笔提起,在副册边上亲手落下一行。

    “实亩未核,旧数不得复准。”

    八个字,冷得像钉。

    陈福看见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躬身道:“奴婢领此口径入御前底档。”

    朱元璋点了头。

    “蒋瓛。”

    “臣在。”

    “户部今日到场人等,留在宫中候核。派人去户部,封皇庄项底档、岁支工料核销档、前年西河口重录往来文书。谁敢抽一页,砍手。”

    吴伯远猛地抬头。

    “陛下!”

    朱元璋眼神压过去。

    吴伯远喉咙里的话瞬间断了。

    蒋瓛拱手。

    “臣领旨。”

    殿门外,锦衣卫脚步声立刻远去。

    那声音又急又冷。

    陆长安听着,后背有些发麻。

    他其实最怕这种场面。

    因为这意味着事真的大了。

    从井口到水车,从水车到沟口,从沟口到田亩,现在又从田亩拖到户部。

    他当初真的只想少挑几桶水。

    谁能想到,少几桶水少到最后,差点把朝廷管钱管粮的总账捅漏。

    这工作量,放到前世,至少得给三倍加班费。

    还得包夜宵。

    朱元璋忽然看向他。

    “你又在想什么?”

    陆长安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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