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儿臣还能说什么?”
朱元璋冷冷道:“说你领旨。”
陆长安看着满地木桩、泥痕、荒角、死沟,又看了看那本被陈福按住的西河口田亩簿,心里只剩一声长叹。
他从少挑几桶水开始。
折腾出水车。
折腾出改垄。
折腾出肥坑。
折腾出分水口。
现在好了。
种着种着,种出一张假田亩簿。
再往后,怕不是连朝廷的钱袋子都得被拎出来抖一抖。
这哪是摆烂。
这是越躺越往泥里陷。
他拱手,声音有气无力。
“儿臣领旨。”
朱元璋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眉头一跳。
可视线落回那片插满木桩的地,怒意又被更深的冷压住。
他知道,这个混账欠骂。
也知道,这个混账不能放。
朱标将今日实亩副册合上,亲手在封角处压下一笔。
“西河口簿暂封,实亩另立。凡账上活、地上死者,逐项候核。”
陈福立刻取封条。
蒋瓛的人把几个管册、管田、抄簿之人一并押下。
田头风大起来。
那张西河口田亩簿被封住时,纸页里还夹着一点泥腥味。
陆长安站在旁边,看着封条压下去,忽然觉得那不像封一本簿。
像是把一张假脸按进了泥里。
这地,到底长在田里。
还是长在账上。
远处,搜西河口册房的锦衣卫快步回来,怀里抱着一只旧木匣。
蒋瓛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即抬头。
“陛下,旧册找到了。”
朱元璋问:“如何?”
蒋瓛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封口对不上。”
朱标眼神一沉。
陆长安也缓缓闭了闭眼。
得。
一张西河口假田亩簿,已经把地、银、粮,还有两层总册,全拽到泥边了。
明天不用猜。
户部的靴子,也该沾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