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种庄稼,种出一张假田亩簿!
    石通的嘴角也绷紧了。

    朱元璋脸上没有笑意。

    他看向跪着的老佃户。

    “你说西河口的人都知道?”

    老佃户磕头:“知道,都知道。这地没人种,种也活不了。”

    “那账上为何活?”

    老佃户浑身一颤,不敢再说。

    朱元璋也没有追问他。

    他转头看向被押着的几个庄头和抄簿人。

    那几个人几乎同时低下头。

    这比喊冤更难看。

    朱标把那一页副记写完,抬头道:“父皇,实地所见已不止亩数不合。田等、沟渠、工料、役夫,皆随假亩走。”

    朱元璋看着他。

    朱标声音很稳。

    “若只查一处亩数,仍可推作年久失修。可如今旧桩挪过,死沟报修,石角作田,荒地领料,这张簿已经不能算错簿。”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本西河口田亩簿上。

    “错簿还能补。”

    朱标提笔,在副页边上落下四个字。

    假田亩簿。

    田边忽然安静。

    这四个字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先前谁都知道有问题,却没人敢把它说得这么死。

    错账可以改。

    漏账可以补。

    旧年失察可以推。

    假簿就不一样了。

    假簿是有人从根上造了一张会吃粮、吃银、吃工料的纸皮。

    陆长安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一阵发凉。

    他明明是在种庄稼。

    怎么庄稼没熟,先从泥里长出一张假簿来?

    朱元璋盯着朱标,眼里压着一股极深的冷意。

    那冷意不是冲朱标。

    恰恰相反,他在看朱标这一刀落得稳不稳。

    朱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儿臣请将今日所量各处,另立实亩副册。西河口田亩簿不再单独作准。凡旧桩、旧沟、荒角、石角、补痕,各按现场标明,由陈福接入御前底档,由蒋瓛封原簿、封抄页、封西河口管田人。”

    朱元璋问:“你定得住?”

    朱标道:“定得住。”

    “那就定。”

    朱元璋一锤落下。

    陈福立刻躬身:“奴婢领旨。”

    蒋瓛抬手,锦衣卫即刻往几个抄簿人身边压近一步。

    有人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瘦高的抄簿小吏忽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里。

    “陛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只是照旧页抄,小的没有改地,小的没有挪桩啊!”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

    陆长安却转头看了一眼。

    “你抄的是哪一页?”

    那小吏浑身发抖。

    “回,回陆公子,小的抄的是前年重录那一页。”

    “前年之前呢?”

    “在,在旧册。”

    “旧册在哪?”

    小吏嘴唇哆嗦,眼神忍不住往旁边一个老管册人身上飘了一下。

    只一下。

    蒋瓛已经看见。

    他侧过脸。

    “拿下。”

    那老管册人脸色一白,刚想退,石通已经一步截住,手一按肩,把人压跪在泥里。

    动作很干净。

    泥水溅到西河口田亩簿边上。

    陈福下意识抬手护住簿页。

    陆长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反倒更沉。

    人被拿了,事反倒更大。

    这张簿背后有旧册、新册、重录、核验,还有人负责让它年年活在账上。

    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低头看着那名抄簿小吏。

    “前年重录,是谁命你重录?”

    小吏哭得满脸泥。

    “小的不知,小的只接册房吩咐。说旧册虫蛀,字迹不清,需重抄新册。”

    朱标道:“重抄之后,旧册呢?”

    小吏不敢答。

    被石通压着的老管册人忽然急声道:“旧册按例封存,绝无私毁!”

    陆长安听见“按例”两个字,眉头就跳。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过敏。

    每次有人说按例,后头多半埋着坑。

    朱元璋看向蒋瓛。

    蒋瓛会意,冷声道:“搜西河口册房。”

    “是。”

    几名锦衣卫立刻退下。

    朱元璋仍旧没让停。

    “量。”

    于是田继续量。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若只抓人,众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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