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好。”
他看向陈福。
“把明日丈量所需旧簿、底册、押记,全备齐。”
“奴婢遵旨。”
“常宝成。”
常宝成忙跪下。
“奴婢在。”
“你也去。”
常宝成一颤。
朱元璋冷冷道:“你看了半辈子旧规矩,明日睁大眼看清楚,旧规矩落到地里,能把人吃成什么样。”
常宝成额头贴地。
“奴婢遵旨。”
陆长安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连常宝成这把老骨头,都被老朱按到田边去了。
老朱是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陈福很快将东片旧田亩簿单独抽了出来,双手呈到朱标面前。
朱标接过,翻到东片总页。
那一页纸保存得很好。
字迹端正,押印齐全。
上田、中田、下田、荒边、沟界、受水口,全部写得明明白白。
朱标看了片刻,眉头忽然微微压下。
“陈福。”
“奴婢在。”
“把今日现场草记拿来。”
陈福立刻从旁边取出刚才随行小吏记下的现场简图。
那图画得粗糙,只有沟、水口、几块田的大概位置。
可它脏。
墨迹歪,边角还沾了泥。
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摸出来的东西。
朱标把旧田亩簿和现场草记平码在一起。
陆长安凑过去看。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旧簿上,西片那几块田写作中田,受水三口,亩数二百四十。
现场草记上,西片实际受水不足两口,靠沟尾的几块被另划成了荒边。
可那些所谓荒边,在旧簿里却仍算受水田。
更要命的是,东边高地多出来的几块吃水好田,在旧簿上写得含糊,只归作沟旁余地,没有入正亩。
陆长安抬手按住旧簿边角,声音低了下来。
“这数不对。”
朱标看着他。
陆长安指向两处。
“这里少了。”
他又点向另一处。
“这里多了。”
他再看那张旧簿,忽然觉得这页纸不再只是整齐。
它像一张脸。
一张把好田藏起来,把烂田报上去,把水口写活,把荒边写成正田的脸。
朱元璋站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立刻低头。
朱元璋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两张纸上。
旧簿干净。
草记肮脏。
可肮脏的那张,反倒更像真东西。
过了很久,朱元璋开口。
“差多少?”
陆长安没立刻答。
他又细看了一遍,才道:“现在不能定死。的明日下地丈量。”
朱元璋盯着他。
“但儿臣敢说,旧簿和地,已经打起来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水声。
朱标慢慢合上笔。
“那明日就让它们当面对。”
朱元璋看着那张旧田亩簿,眼底冷意沉到底。
“封。”
陈福双手接过旧簿,立刻取封纸。
朱标亲自落字。
“东片田亩旧簿,待实地对亩。”
封纸一压,朱元璋的声音也随之落下。
“明日一早,朕要看清楚。”
“这东片的田,到底在地里。”
“还是在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