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田在地上长,银在账上漏!
朱标眼神微动。

    陆长安指了指那张田亩簿。

    “他们银子能抹,工料能赖,耗损能说年久。可田亩对不上,就全都得重新咬。受水亩数若是假,工料、役夫、耗损、入仓全跟着假。”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把路压清了。

    朱标看向那张旧田亩簿。

    朱元璋也看向那张簿。

    常宝成后背一凉。

    陈福低声道:“陆公子的意思,是先实地对亩?”

    陆长安点头。

    “儿臣只是觉得,这样省事。”

    他说得很诚恳。

    “与其在屋里和他们对一夜嘴,不如明天拿绳拿杆去地里量。地不会替他们圆话。哪块受水,哪块不受水,哪块报了上田却长得像下田,哪块明明吃水却没进簿,一量就知道。”

    朱元璋盯着他。

    “你这叫省事?”

    陆长安沉默片刻。

    “相对省事。”

    朱元璋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这混账,懒都懒到查案法子里去了。”

    陆长安心想,这明明叫少走冤枉路。

    但他没敢说。

    朱标却已经提笔,在纸上补下一条。

    “明日起,先对东片实亩。”

    笔尖顿了顿。

    他又添了一句。

    “田亩不实者,其下水、工、银、粮四账,皆暂封。”

    陈福眼神一凝,立刻躬身。

    “奴婢遵命。”

    朱元璋缓缓点头。

    “准。”

    一个准字落下,孙槐刚被拖走的方向,仿佛又冷了一截。

    蒋瓛站在门口,已经明白该怎么做。

    “臣这便封东片田亩簿、工料房、支银底册。”

    朱元璋道:“封。”

    蒋瓛转身出门。

    屋外很快乱了起来。

    有人被喝住,有箱柜被锁,有账册被一箱一箱抬出来。泥地上脚步声杂乱,却没人敢高声。

    陆长安看着那动静,心里越发觉得麻烦。

    他原本只是想让水车转起来,少看几个人挑水挑到半死。

    结果水一上来,旧账先露脚。

    地一缓气,旧法开始疼。

    分水一改,旧嘴脸跳出来。

    现在倒好,连田亩、银数、粮账全被拽到一处。

    这哪里是种田。

    这是在地里挖出一座账房坟。

    朱元璋忽然道:“陆长安。”

    陆长安立刻回神。

    “儿臣在。”

    “明日你去量。”

    陆长安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老朱这张嘴迟早要把最麻烦那块塞给他。

    “父皇,儿臣对量亩这事不熟。”

    “你对什么熟?”

    陆长安认真想了想。

    “睡觉。”

    朱标低头咳了一声。

    陈福眼皮跳了一下。

    常宝成差点没站稳。

    朱元璋的脸彻底黑了。

    “你再说一遍?”

    陆长安立刻改口。

    “儿臣是说,儿臣熟地里的实情。量亩这事,还得有会丈量的人跟着。”

    朱元璋冷哼。

    “人给你。”

    陆长安还想挣扎。

    朱元璋又道:“蒋瓛给你压人,陈福给你调簿,朱标给你定口径。你还缺什么?”

    陆长安很想说缺觉。

    但他看着朱元璋的脸色,觉得这句话出口,自己可能会缺命。

    于是他只能低头。

    “儿臣遵旨。”

    朱元璋盯着他,声音低沉。

    “咱不管你是真懒还是假懒。你既然看得出地里有鬼,就给咱把这只鬼从泥里拖出来。”

    陆长安听得心口一沉。

    朱标在旁边接过话。

    “父皇,明日对亩,儿臣亲自看。”

    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神色平静。

    “田亩若不实,后头户部、仓储、入粮都会动。此事不能只算皇庄小账。”

    屋里再次安静。

    陆长安看着朱标,心里冒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太子又往前站了一步。

    从东宫到皇庄,从边批到账银,朱标现在已经敢把一处田亩问题,接到朝廷大账上。

    这很好。

    也很糟。

    因为朱标越能接事,老朱越敢把事往他们头上压。

    果然,朱元璋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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