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分水一改,先跳脚的是旧嘴脸!
水痕。水口有争者,先验实受,再核簿载。凡最先阻水、传话、藏册者,另记。”

    陆长安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后脖颈发紧。

    完了。

    他又把自己随口偷懒的法子,送进太子的新规矩里了。

    这玩意儿一旦落纸,以后哪儿分水出事,老朱八成都会想起他。

    越想少干点,活越往他头上压。

    这命真是一点都不讲理。

    没过多久,蒋瓛从后坡回来。

    他身后押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周家族亲,另一个穿着差役旧衣,脸上全是土。两人被按到田边时,身上还带着翻墙沾的草屑。

    蒋瓛把一只小木匣放到朱元璋面前。

    匣子打开,里头没有银子,也没有契书,只有几块旧田牌和两本薄册。

    陆长安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田牌上的字被刮过。

    旧字底下,还有浅浅的凹痕。

    朱标拿起一块,翻看片刻。

    “这是西三田旧牌。”

    周贵彻底瘫了。

    管水老丁嘴里发出一点像哭又像喘的声音。

    朱标又翻开薄册,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父皇。”

    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把册子摊开。

    “这里记得水次,和官簿不同。”

    朱元璋问:“怎么不同?”

    朱标道:“官簿上三日一轮,东西均分。私册上,东口三日两入,西口五日一入。南沟只记名,不实放。”

    田边像死了一样。

    陆长安忍不住低声道:“这哪叫分水。”

    朱标看他。

    陆长安道:“这叫喂熟人。”

    朱元璋脸色沉如铁。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个字后头压着杀意。

    朱元璋转身看向那几户人家,又看向庄头、里甲、差役。

    “今日谁喊得最响,谁袖里藏纸,谁后坡藏牌,谁私册记水,太子都记下。”

    朱标垂眸。

    “已记。”

    朱元璋道:“石通,守住柳湾庄三处水口。今日起,旧桩、旧石、旧牌,全封。”

    石通抱拳:“是。”

    朱元璋又道:“蒋瓛,顺着私册上的人名往后咬。先咬水口,不许散到别处。”

    “臣领旨。”

    陆长安抬眼看了蒋瓛一瞬。

    老朱这次也没有急着一口吞到总账。

    他知道这条线还要往后推。

    水口只是嘴,后头还有田亩、银粮、耗损。眼下只钉水口。钉稳了,后头才好一层层撕。

    朱标把私册压在官簿旁边。

    两本册子一新一旧,字迹不同,吃法却在同一个沟口上撞了脸。

    朱标慢慢道:“父皇,儿臣想把今日改水前后的田色、水痕、阻水之人、私册田牌,一并抄成新页,归入外庄水口案。”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定。”

    朱标点头。

    这一句“你定”,听得田边不少人脸色又变。

    陆长安也听出来了。

    朱标又往前走了一步。

    从东宫账边落批,到皇庄记水入册,再到今日外庄水口另立案页,他越来越能把现场的乱事压成秩序。朱元璋握刀,他已经开始确定刀落在哪一层。

    这对别人来说,是太子稳了。

    对陆长安来说,是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会把临时活变长期差的人。

    很不妙。

    水声还在沟里响。

    西边田终于吃上了第一轮真正按簿而来的水。

    东边那几块田没有坏,只是少了原本不该多吃的那一口。可那几户人的脸色,却像天塌了一样。

    陆长安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最怕规矩变公的人,往往是吃惯别人那口饭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泥。

    没拍掉。

    算了。

    这袍子跟他这几天的命一样,已经没救了。

    朱元璋看着田边那条新水线,声音沉得发冷。

    “陆长安。”

    陆长安心里又是一紧。

    “儿臣在。”

    朱元璋道:“这就是你说的,水按理走,人就自己冒头?”

    陆长安犹豫了一下。

    “差不多。”

    “差多少?”

    “差在儿臣本来只想让沟少堵一点,没想让他们跳得这么齐。”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识趣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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