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分水一改,先跳脚的是旧嘴脸!
    那人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

    这声笑一落,田边所有人都像被寒风刮过。

    朱元璋道:“抬头。”

    那人不敢抬。

    石通一步上前,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

    那人脸上全是泥,眼神乱得不成样子。

    朱元璋看着他:“你家几亩?”

    “草民,草民家中薄田……”

    朱标翻开田亩簿。

    “周贵,柳湾庄东头。簿载自田四亩,佃管水田两亩。”

    朱标看向旁边另一页旧册。

    “可东口实受水田,连周家自田、佃田、借名田,共十二亩。”

    周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长安轻轻吸了口气。

    十二亩。

    簿上四亩。

    实际吃水十二亩。

    难怪急得像要跳沟。

    这哪叫占一口水,分明把沟当成了自家院门。

    朱元璋眼神沉得可怕。

    “谁给他记得四亩?”

    管水老丁整个人一抖。

    庄头卢福额头贴地,连声道:“皇上明鉴,小的只照旧册誊录。周家那几块地,多年转佃转借,名头杂,小的一时没能核清。”

    陆长安听到“一时没能核清”这几个字,头皮都麻了。

    好熟。

    太熟了。

    一时没核清,一拖就是几年。名头杂,说白了就是谁也不想清。田在地里长,名在册上绕,水从沟里走,利从缝里漏。

    这帮人真是把糊弄活成了手艺。

    朱标没有急着发作。

    他只是重新把周贵那一页压到案上,问:“周家十二亩受水,西三田几家簿上如何记?”

    老丁抖得说不出话。

    小吉子忽然低声道:“殿下,小的方才看过西边几个佃户的木牌。田牌上压的是下田,可沟边旧桩刻的是中田旧号。”

    朱标看向他。

    小吉子被太子一看,忙低下头,可话还是说清了。

    “桩旧,牌新。像是后来换过名。”

    陆长安闭了闭眼。

    来了。

    水口牵出来的,果然又不止水口。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看。

    朱标指尖压着那页簿子,慢慢道:“先不翻总账。”

    陆长安抬眼看他。

    朱标这一句很稳。

    他知道现在一旦翻总账,眼前这口水就钉不住了,所有人都会往银粮账上扯。可眼下最该钉住的,是谁在水口上先跳出来。

    朱标道:“今日只定分水。”

    他看向跪着的庄头、里甲和老丁。

    “原分水口封存。今日改口后,三日内照实记水痕。东口、西口、南沟各立一人验看,互不通押。凡先前簿载与实受不合者,另册摘出。”

    陆长安看了朱标一眼,没接话。

    这太子真会学。

    他只是拿水钓人,朱标马上把钓上来的东西装进篓子里,还给篓子上了锁。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一眼,眼底那层怒意里,终于多了一点极淡的满意。

    “照太子说的办。”

    庄头卢福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皇上,殿下,若三日都按新口走,东头几块田怕真要误水……”

    陆长安打断他。

    “误不了。”

    卢福一僵。

    陆长安指着东边那几块田。

    “那几块的泥面都发黑了,根边积水还没退干净。饿三天也死不了。”

    他又指向西边。

    “那几块再不喝,就真死给你看了。”

    卢福没话了。

    陆长安嫌烦地擦了擦手。

    “而且你们不是说一直轮水吗?现在真轮一次,怎么一个个像割肉?”

    没人敢接。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忽然道:“陆长安。”

    陆长安背后发凉。

    这种时候被老朱点名,通常没有好事。

    “儿臣在。”

    朱元璋道:“你很会让人自己跳出来。”

    陆长安立刻谦虚:“父皇过奖。儿臣主要是懒得一个个审。”

    朱元璋额角又跳了一下。

    朱标低头,像是在看账,唇角却极轻地压了一下。

    朱元璋冷声道:“懒得审,倒省了朕的功夫。”

    陆长安一时无言。

    听着不像夸人。

    朱元璋转头看向蒋瓛。

    “周贵、卢福、管水老丁,还有方才要跑的差役,全押到一边。”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