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的是他。
给的是他。
压的还是他。
他只是想少返工,结果老朱直接给他凑齐了一整套能让他返不了身的家伙。
朱元璋似乎看透了他的脸色,冷声道:“怎么,不愿意?”
陆长安慢慢道:“父皇,儿臣能说实话吗?”
朱元璋道:“你哪回少说了?”
陆长安道:“儿臣觉得,这事给得太足了。”
朱元璋眯眼。
“给得足还不好?”
陆长安叹了口气。
“活给得越足,越说明儿臣跑不掉。”
朱元璋盯着他。
周围人的头垂得更低。
朱标低咳了一声。
朱元璋忽然冷笑。
“你知道就好。”
陆长安:“……”
果然。
朱元璋道:“咱骂你,是因为你这混账嘴欠、懒、滑,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躲。咱给你料,是因为你弄出来的东西有用。”
他指着田。
“地不会说谎。苗色也不会替你拍马屁。账能假,口供能假,田里活不活,一眼看得见。”
这句话落下,田边像被压了一块铁。
几个庄户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
他们比谁都懂这句话的分量。
地不会说谎。
可这些年,地里的真相从来没真正进过账。
朱标看着田边那几株苗,声音很稳。
“父皇,既然试田有效,儿臣以为,下一步不可只看皇庄内几块地。皇庄外沿佃地、邻近官田、水口下游,也该先取样对照。否则皇庄这里改得再明,外头旧数仍会倒灌回来。”
陆长安眼前一黑。
来了。
他就知道。
朱标这人平时话少,可每次开口,都能精准把他的活往外扩一圈。
朱元璋看向陆长安。
“听见没有?”
陆长安木着脸。
“听见了。殿下的意思是,泥坑不够大,还得换个更大的。”
朱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是先开一个口,看外头的水、地、账和皇庄是否同病。”
陆长安道:“殿下说得真好听。”
朱标道:“你说得难听些也无妨。”
陆长安沉默了一下。
“外头未必干净。”
朱标眼神微凝。
朱元璋也看了过来。
陆长安指着案上三本账。
“皇庄在父皇眼皮底下,都能把挑水、工料、田亩、耗损写成这样。外头那些离御案更远,离泥更近,离人命也更近。要是真把水口下游、佃地、官田一起对,恐怕账上的草,已经长出皇庄边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
案上纸页轻轻翻起一角。
没人说话。
陶允跪在泥里,只觉得后背冷得发僵。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眼神越来越沉。
“所以你早看出来了?”
陆长安立刻道:“没有。儿臣只是随口一说。”
朱元璋道:“随口一说都能说到这份上?”
陆长安很诚恳。
“主要是这事脏得不需要多聪明。儿臣以前见过太多烂流程,烂到一定地步,屋里脏,”
朱元璋没听懂“流程”两个字,但听懂了后半句。
屋里脏,门外也不干净。
朱标把这句话记住了。
朱元璋沉声道:“陈福。”
“奴婢在。”
“传旨,皇庄外沿三处佃地、两处官田、一段水口下游,明日一早封样。户部、锦衣卫、东宫同去看。账先不动,人先不惊。”
陈福低头:“奴婢遵旨。”
陆长安张了张嘴。
朱元璋看他:“你又有话?”
陆长安道:“父皇,明日一早?”
朱元璋道:“嫌早?”
陆长安脸上写满疲惫。
“儿臣只是觉得,太阳都没这么勤快。”
朱元璋骂道:“滚去看你的田。”
陆长安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走。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
“带上户部的人。”
他冷眼看着陆长安。
“省得你看完又说没人替你记。”
陆长安脚步停住。
陶允也僵住。
朱元璋道:“陶允。”
陶允连忙叩首。
“臣在。”
“从现在起,你跟着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