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老朱嘴上骂,手上却把料全给了!
朱标先没问户部,转头看陆长安。

    “你又把人气成这样?”

    陆长安满脸无辜。

    “殿下,臣只是让他们下地看账。”

    朱标垂眼看着案上三摊东西。

    账册、实耗、泥物。

    他伸手翻了翻新记的工料实耗,又看了旧账中几处红圈。

    “昨日三账并看,今日户部就来取账。”

    他说得很轻。

    陶允背后一凉。

    朱标道:“谁让你取账?”

    陶允忙道:“回殿下,户部闻皇庄田亩、工料、耗损三项有异,恐账目散乱,故命臣先行收回旧账,与部中底簿合核。”

    “只取账?”

    “是。”

    “人不看?”

    陶允喉头一紧:“看。”

    “地不看?”

    “也看。”

    “料不点?”

    “点。”

    朱标眼神冷了些。

    “那为何一进来就要把账带走?”

    陶允膝盖又软了一寸。

    朱标没有提高声音。

    “账离了地,就只剩字。字离了人,就只剩口。皇庄这些年烂地,恰恰就是有人把地、人、料全从账上拆开,各写各的太平。”

    陶允低头不敢答。

    陆长安在旁边听着,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太子殿下这刀,越来越冷了。

    老朱是刀背砸人,砸得人骨头响。

    朱标这刀像薄刀,轻轻贴上来,先让人觉得还能忍,等回过神,皮已经开了。

    陈福站在朱标身后,低声道:“陛下已至庄外。”

    这下连陆长安都愣了一下。

    “陛下也来了?”

    陈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明白。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陛下不来才怪。

    陆长安只觉得后颈一凉。

    完了。

    今天这顿骂多半省不了。

    朱元璋进庄时,没人敢抬头。

    他没有坐轿,也没让人铺板。黑靴踩过田边软泥,一步一印。

    朱元璋先看田。

    再看案。

    最后看陆长安。

    “咱让你来种地,你倒好,先把户部招来了。”

    陆长安低声道:“父皇,儿臣也不想。”

    朱元璋冷笑:“你哪回想了?”

    陆长安闭嘴。

    朱元璋走到矮案前,拿起那本皇庄旧账,随手翻了两页。

    “改垄,账房慌。改肥坑,有人夜里踩苗。田一铺开,假账成片。现在户部也坐不住。”

    他抬眼。

    “陆长安,你还真是走到哪,哪就不安生。”

    骂归骂,朱元璋的目光却已经落到那几道水槽和木轮旧痕上。

    陆长安垂着头,语气诚恳得像快哭了。

    “父皇,儿臣从头到尾就一个念头。”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道:“少返工。”

    朱元璋被气笑了。

    那笑意很短,落下来时比骂还重。

    “少返工?”

    “是。”陆长安指了指田,“水挑错了要重挑,沟挖歪了要重挖,肥撒乱了要重撒,账写假了还得重查。儿臣只是觉得,与其一遍遍补烂窟窿,不如一开始就把窟窿堵住。”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陶允跪在旁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长安说得像偷懒。

    可这偷懒若真成了,旧账里那些年年补、月月修、次次报损的口子,都得一处处露出来。

    最要命的是,朱元璋听懂了。

    朱元璋把账册丢回案上。

    “你少拿这副懒骨头糊弄咱。”

    陆长安不敢吭声。

    朱元璋骂归骂,眼睛却扫过田边那几块新垄。

    “苗色。”

    小吉子立刻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回陛下,改过水沟的三块,靠沟边的苗先缓,远沟处今早也见湿。昨夜新压泥封没松。肥坑那边送来的料,撒得薄的地方土色转得慢,撒匀的两处,叶尖比昨日挺。”

    朱元璋看了小吉子一眼。

    “你记得倒细。”

    小吉子吓得脸白。

    陆长安道:“父皇,小吉子眼尖。很多脏活别人嫌低头,他肯蹲。”

    朱元璋哼了一声。

    “赏不着你头上,你倒替人说话。”

    陆长安立刻道:“那父皇可以赏他,儿臣不抢。”

    朱元璋冷眼扫来。

    陆长安马上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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