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守着。
陆长安本该回屋睡。
可他躺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屋里,鼻子里还全是白日那股味,翻了两次身都没睡着。
他坐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造孽。”
门外小吉子的声音很轻。
“陆公子?”
陆长安一僵。
“你怎么还没睡?”
小吉子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小块干泥。
“奴婢刚从试田那边回来。”
陆长安看着他手里的泥,眼皮跳了跳。
“你别拿来让我闻。”
小吉子连忙摇头。
“没有。奴婢看见一处脚印。”
陆长安脸上的困意慢慢退了。
“哪儿?”
“新肥路旁边。”
小吉子把那块泥放到桌上,声音压得更低。
“白日车轮印都是直的,庄户推车,脚印也乱。可这道脚印在路外,绕开了守口的人,踩得很轻,像是不想叫人看见。”
陆长安盯着那块泥。
泥上确实有半枚浅浅地印。
不深。
边缘却很清楚。
像有人夜里试探着踩过。
他披衣起身。
刚到门口,石通也快步过来,脸色沉冷。
“陆公子,试田外畦有人动过。”
陆长安心里沉了一下。
“苗坏了?”
“还没有。”石通道,“守夜的人发现得早。田边有半桶东西,被丢在沟口旁,没来得及倒下去。”
陆长安看着他。
“什么东西?”
石通沉默片刻。
“新粪。”
屋里安静下来。
白日陆长安才定过,新出地不能急着下田,得先分堆压住。
夜里就有人拎了半桶新粪往试田边送。
偷懒没这么准。
这是冲着那块刚缓过气的田来的。
陆长安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又冷又困。
“我就说吧。”
小吉子和石通都看着他。
陆长安伸手拿起桌上那块带脚印的泥,声音轻得发凉。
“脏活刚改出一点样子,就有人比粪坑还急。”
他抬头看向外头黑沉沉的田。
夜风从皇庄后场吹来,仍旧带着臭气。
可那臭气底下,已经多了一股更熟悉的味道。
旧路被踩疼以后,总会有人忍不住伸脚。
而这一回,那只脚越过了旧沟口,也越过了旧账页。
它踩到的,是刚刚缓出一点活气的苗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