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一旦见效,就说明旧路这些年全是错的。
错一日可以说疏忽。
错一年可以说天时。
错了许多年,就一定有人靠这套错法活得舒服。
晌午过后,近路已大致铺开。
两辆低车来回试了六趟。
肥坑边也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乱成一团。
新出地堆在背阴处,旧地另堆一边,草灰和干土一压,坑边那股往外流的黑水少了许多。
几个挑肥的庄户站在旁边看了半晌,脸上都有些发怔。
原来这摊最脏的活,也能分出先后,也能少糟蹋人。
最要紧的是,试田外畦那几处原本干瘦发白的土,颜色慢慢沉了一点。苗色自然不会半日就大变,可叶边那股灰败感,到了申时再看,确实少了一点焦气。
风吹过去时,叶尖不再贴着泥面蔫着。
小吉子看了很久,跑回来回话。
“陆公子,殿下,那几处苗,像是缓了些。”
陆长安坐在田埂上,整个人已经被臭气熏得没脾气。
“别像,明早再看。”
小吉子点头:“是。”
朱标站在田边,看着那几处刚改过的外畦,许久才道:“最脏的活,反倒最先见效。”
陆长安有气无力道:“因为最脏的地方最没人管。没人管,就全是冤枉路。冤枉路一少,活自然先松一口气。”
朱标看向他。
“这话,孤也记下。”
陆长安抬头:“殿下,这个就不用记了吧?”
朱标道:“要记。”
陆长安一脸麻木。
“儿臣只是随口抱怨。”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冷声道:“你随口抱怨,比他们正经写账有用。”
陆长安闭了闭眼。
这话听着像夸。
落到他身上,就是加差。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来了。
“明日起,皇庄所有肥路都查一遍。”
陆长安睁眼。
“父皇!”
朱元璋看他:“怎么?”
陆长安真心实意道:“儿臣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急功近利。今日才改一处,明日就查所有,容易累死活人。”
朱元璋冷笑。
“朕看你还挺活。”
陆长安道:“只是表面活着。”
朱标终于没忍住,偏过脸,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朱元璋瞪了陆长安一眼,却没有真骂,只看向石通。
“今日改过的地方,夜里派人守。”
石通立刻抱拳:“臣领命。”
陆长安心里一动。
朱元璋这句话带着防备。
这几日水车、沟口、新垄、账房一路咬下来,凡是新法刚露一点用,旧口子就会疼。
疼了,就会有人动。
朱标也明白。
他把新册合上,声音冷静。
“今日肥路改动,照实入册。旧路谁立,何时立,因何立,明日一并追。”
庄头伏在地上,额头贴进泥里。
“是。”
朱标没有看他,只继续道:“今夜试田外畦、肥坑、近路三处分守。动田者,动坑者,动路者,都按破坏皇庄新法查。”
这几句话落下,庄户们的神色都变了。
他们听得懂。
太子这一笔,已经越过今日。
他是在替这条新路撑过明日。
陆长安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站在田边,衣袍下摆沾了一点泥,脸色依旧平稳。那股冷压和朱元璋不同,不凶,却让人不敢再拿含糊话往后缩。
陆长安忽然觉得,这位太子爷是真的在往前站。
站得越稳,他越跑不掉。
这很不好。
很伤人。
傍晚时,肥坑边终于安静下来。
臭气还在。
近路也还丑。
两辆低车歪歪斜斜停在牛棚旁边,木轮上糊着泥,看着一点也不体面。
可那条多年被木栅拦住的短路,已经被踩出了新痕。
庄户们收拾家伙时,没人再往西坡绕。
有个年纪大的庄户经过陆长安身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腰弯得更低些。
陆长安没看他。
他怕看了又心软。
心软这种毛病,在朱元璋眼皮底下很危险。
因为老朱最擅长把人的心软拧成差使。
入夜后,石通果然留了人。
肥坑两侧各站两名军士,近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