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不大,像是怕惊着什么。
小吉子蹲在沟口边,手里还捏着昨夜留下的草签,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沟里的水偏了。
昨日还顺着新沟往两道垄间慢慢洇的水,今早却歪进了旁边一条旧浅沟里。那条旧浅沟本该堵死,昨夜收工时石通亲自看过,泥封压得实,边上还插了半截木签。
眼下木签倒在泥里。
签头折了。
泥封也被人拨开了。
水贴着旧沟往下滑,绕开新垄最该吃水的那一段。新垄边几片苗伏在地上,叶尖沾了浑水,被脚底踩得发软,根边的细土翻了出来,露出一层湿白。
小吉子咽了咽唾沫。
他没敢喊第二声。
前头刚刚有了起色的田,像一个才喘过气的人,又被人夜里按住了口鼻。
石通过来时,靴底刚踏进田埂,小吉子便急忙抬手。
“石百户,别踩。”
石通脚停在半空,眉头压下去。
“怎么了?”
小吉子指着沟边那几处泥印,声音发紧。
“有人夜里来过。”
石通目光一扫,脸色立刻冷了。
田埂外头已经有庄户听见动静围过来,有人探头,有人缩脖子,还有两个管沟的旧庄丁下意识就要往沟口走。
石通一把按住刀柄。
“都站住。”
那一声压得田边所有人脖子一缩。
“谁往前迈一步,先按了。”
几个庄丁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还赔着笑,低声道:“石百户,这兴许是夜里水冲开了,小的们把沟口堵回去便是,省得耽误今日浇田。”
石通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低头。
小吉子蹲在泥边,没说话,只把那根折断的木签捡起来,递给石通。
折口很齐。
不像被水冲断,倒像被人用脚踩住,再拿手掰开。
石通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吩咐。
“封田。”
几个东宫卫立刻散开,把试田四边都压住。
田边的风一冷,众人忽然都明白了。
田坏成这样,背后分明有人不想让这块田好。
陆长安被叫来时,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青色。
他昨夜盯着肥坑那摊臭活,回去时连衣裳都觉得腌进了味儿里。好不容易眯了半宿,天没亮又被人从榻上薅起来,整个人脸色比沟里的泥还难看。
他站在田边,看了一眼倒伏的苗,又看了一眼被拨开的沟口。
半晌后,他缓缓吸了口气。
“行。”
石通看向他。
陆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得瘆人。
“我辛辛苦苦想少返点工,他们半夜替我把工翻倍送回来。”
没人敢接话。
陆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小吉子急忙道:“陆公子,脚下有印。”
陆长安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
新沟边的湿泥上,确实有几串乱印。最浅的一串沿田埂外走,步子小,脚尖往里扣,像是来探路的。另一串压在沟口边,脚底纹粗,力道沉,把湿泥踩得很深。还有几处半截脚印在苗根边,踩得急,像是人下脚后又慌忙缩回去。
陆长安盯了片刻,脸色更冷。
“人还不少。”
石通问:“能看出是谁吗?”
陆长安抬眼看他。
“我又不是阎王爷,闻泥就能点名。”
小吉子在旁边小声道:“奴婢能看出一点。”
陆长安侧头。
小吉子蹲得更低,手指不敢碰泥,只虚虚点着几处印。
“这串脚印轻,鞋底薄,像庄户穿的草鞋。可这边这串不一样,鞋底边有个豁口,昨儿夜里守肥路的人里,有个旧庄丁鞋底边就缺了这么一块。”
石通目光一沉。
小吉子又指向沟口正中。
“这个踩得深,脚跟重,像扛惯东西的人。还有这儿,苗被踩断时,人没立刻走,脚尖在泥里拧了一下,像是故意把根边的土搅开。”
陆长安蹲下去,看着那几片被踩得发软的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听得人后背发凉。
“踩苗还带拧根。”
他伸手捏起一小撮翻出来的细土。
“怕它活得不够慢,还特意帮它死得快点。”
石通的手背绷了起来。
田边几个庄户脸色也变了。
他们这些日子偷看、偷学、偷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