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亩地还没熟透,账房先慌了!


    陆长安不接这句。

    接了就是又给自己找活。

    他继续道:“第三条。昨夜二更后,有庄户三人至新垄外偷看,一人照木签抄字,未踩苗,未动沟,未拔签。”

    小吉子小声补道:“还有一个没抄字,只蹲在沟边摸泥。”

    陆长安点头。

    “加上。另有一人摸沟边湿泥,疑看水路。”

    朱标道:“写明,未罚。”

    书吏一愣。

    朱标看着他。

    “偷学要记,未毁田也要记。人心为什么动,也要记。”

    这话落下,陆长安忍不住偏头看了朱标一眼。

    太子这刀越用越稳了。

    不只会压人,也开始会留活口。

    若只罚偷学,底下庄户以后只会更怕。

    可把偷学也照实记下来,事情味道就变了。

    它不再只是犯规。

    它也是新法有用的实证。

    朱元璋没说话,只看着朱标写。

    眼底那点冷意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陈福在旁边垂着眼,等朱标写完,才低声道:“殿下,实记册既立,旧簿是否仍照原法留存?”

    朱标道:“留。”

    几个书吏刚松半口气。

    朱标又道:“旧簿留作对照。以后凡试田实记与旧簿相抵,逐条圈出。”

    那半口气直接断在他们喉咙里。

    陆长安心里也一紧。

    旧簿对照。

    这四个字一出来,眼前这一亩地就再也压不住后头的旧账了。

    旧账最怕对照。

    因为旧账能骗一年,能骗一册,最怕不同年份、不同人、不同实情摊在一起。

    一摊开,笔迹会说话,数字会说话,空白也会说话。

    朱元璋显然也听懂了。

    “拿旧年账来。”

    陈福早有准备,抬手让两个小宦官把一只封匣抬上来。

    匣口黄封未拆。

    蒋瓛亲自验封,割绳,开匣。

    里头压着三本旧簿。

    皇庄旧年田亩水耗簿。

    皇庄旧年工料杂耗簿。

    皇庄旧年肥土运脚簿。

    陆长安本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看到第三本时,眼皮轻轻一跳。

    肥土运脚。

    这名字一听就脏。

    物理意义上的脏。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朱标先翻的是田亩水耗簿。

    第一页,旧垄东侧一亩,春水二十一担,耗工六名,苗成七分。

    他又往后翻到同项旧记。

    再往后翻一年。

    还是一样。

    二十一担。

    六名。

    七分。

    连缺口都像照着上一年描的。

    朱标的指尖停住。

    堂内气息慢慢凝紧。

    陆长安站在旁边,脸色也淡了下来。

    庄稼是活的。

    天也不是死的。

    一年旱些,一年涝些,水车没立之前,人挑水总会有多有少。哪怕账房再懒,也不该连三年的水耗、工数、苗成全一样。

    这哪里是稳。

    这分明是糊。

    这是有人把活地写成了死纸。

    朱元璋拿起那三页,看了很久。

    久到几个书吏跪得几乎撑不住。

    他忽然问:“三年,天一样?”

    朱元璋又问:“人一样?”

    仍旧没人敢答。

    朱元璋把那几页纸摔到案上。

    “那这数怎么一样?”

    这一声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后颈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书吏终于撑不住,伏地颤声道:“陛下,旧年旧簿多按常数誊录,若无大灾大歉,便不逐日细改……”

    “常数?”

    朱元璋盯着他。

    那书吏抖得话都碎了。

    “只是旧账房传下来的便宜法,小的们只是照用……”

    陆长安轻轻吸了口气。

    便宜法。

    好一个便宜法。

    人挑水挑到肩背烂,田干到苗卷叶,庄户半夜偷偷摸沟学新垄,账上轻飘飘一句便宜法,就能把三年写成同一年。

    真省事。

    比他还会省事。

    只是他省的是人命和返工。

    这些人省的是良心。

    朱标没有发怒。

    他只是拿起笔,在三页旧账旁边各圈了一道。

    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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