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写下四个字。
同数待核。
随后他又翻开那本肥土运脚簿。
陆长安眼睁睁看着那几页翻过去。
东侧一亩,肥土三车,运脚二百四十步。
又一年。
肥土三车,运脚二百四十步。
再一年。
仍是三车。
二百四十步。
朱标的手停住了。
陈福低声道:“殿下,这一项也同数。”
蒋瓛看向跪着的书吏。
那几个书吏的脸已经灰了。
陆长安盯着“二百四十步”几个字,忽然问:“这肥土从哪儿运?”
没人立刻答。
陆长安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今日来的路上,你看见肥坑了吗?”
小吉子一愣,忙道:“看见了。在后坡下头,离东侧试田远得很。奴婢跟着石大人走过,绝不止账上这些步数。”
陆长安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底。
“账上二百四十步,地上不止这些步数。”
他看着那本旧簿。
“这地还没熟,旧账倒先烂透了。”
朱元璋缓缓抬眼。
堂内所有人都把头伏了下去。
朱标把那本肥土运脚簿压到新立的实记册旁边,声音平稳,却冷得让人心口发麻。
“封肥土旧账。”
蒋瓛应声上前。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语气沉沉。
“明日,看肥坑。”
陆长安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这破账一翻,脏活准在后头等着。
他只是想让两道垄少死几棵苗。
结果水车没躲掉,旧沟没躲掉,账房没躲掉,现在连肥坑都没躲掉。
这活路怎么越省越多?
朱元璋见他那副像被雷劈过的神色,冷笑一声。
“嫌麻烦?”
陆长安沉默片刻,真心实意道:“父皇,儿臣现在觉得,麻烦都嫌儿臣。”
朱标低头落下最后一笔。
皇庄旧年肥土运脚,同数待核。
墨色压进纸里。
正堂外,水车还在远处慢慢转。
田里的苗还没长熟。
可账上的旧数,已经先露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