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块半死地,终于缓过一口气!
围庄户的眼神便全变了。

    从前田边也插牌。

    写的是轮水日子,写的是哪日哪口,写的是谁当差,谁记数。

    那些牌子挂久了,旧班子会认,庄户也认。人到最后,水往哪走,人该不该问,都像天生如此。

    可今日这块牌子,意思全然不同。

    它不是告诉庄户水归谁。

    它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块地本身要开口说话了。

    傍晚时,风从田头吹过来,带着水气和泥腥。

    水车转得慢了些,匠头赶紧上前调木轴,额头汗珠滚个不停。

    陆长安坐在田边,捧着半碗凉水喝,喝完又看那块试田。

    那几丛苗仍旧不起眼。

    可小吉子已经记了三回。

    辰时,苗尖卷。

    午后,根边湿。

    申时,叶身略舒。

    字写得歪,内容却清楚。

    陈福看过,没改,只让人另誊一份送到朱标案前。

    那个最先看出苗色的老庄户也被留下了。

    他站在外圈,眼睛还忍不住往试田里瞟。

    陆长安注意到了,问他:“你叫什么?”

    老庄户赶紧跪下。

    “小人孙老六。”

    “种了多久地?”

    “回殿下,从能下田起,就在庄上。”

    “那你说,这地有没有救?”

    孙老六喉咙动了动,没敢立刻答。

    旁边几个庄户也偷偷看他。

    这话不好说。

    说有救,若后头死了,就是欺上。

    说没救,可那几丛苗明明缓了点。

    孙老六半晌才道:“小人不敢说全活。”

    陆长安点头。

    “那就说不全的。”

    孙老六愣了一下。

    陆长安道:“少说废话,捡你看得准的说。”

    孙老六这才抬头,看向试田。

    “若照今日这水势,别叫水冲,也别叫日头一晒就断,先让根边留住湿气,兴许还能缓几分。可那两道旧垄太硬,水进得不匀。东边吃着,西边还饿着。”

    陆长安看着他。

    “继续。”

    孙老六见没人喝止,胆子稍稍大了一点。

    “沟也不顺。旧沟像是只顾让水过去,不顾田吃不吃。水走得快,账上好看,说今日放了几遭,可地里留不下多少。”

    陆长安听到这里,笑了。

    孙老六吓得又要跪。

    陆长安抬脚挡了一下。

    “别跪,你这几句话比他们账册上几页都有用。”

    不远处,几个账手脸色难看。

    小吉子低头记下。

    石通也看了孙老六一眼。

    这老庄户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在田里熬出来的几句话,有一天会被记到太子要看的临册里。

    朱标过来时,天已经偏暗。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陈福跟在身后。

    朱元璋也来了。

    老朱背着手,站在田埂上,脸色仍旧沉,但目光落在试田里时,比早上多了几分细看。

    所有人都跪下。

    朱元璋没叫起,只看那几丛稻苗。

    “这就是你说的缓气?”

    陆长安看了一眼。

    “是。”

    “咱瞧着还黄。”

    “父皇,它昨日更黄。”

    朱元璋又想骂他。

    朱标先蹲下,伸手捻了点苗根旁边的泥。

    泥粘在指腹上,不再像昨夜那般一搓就散。

    他看向小吉子。

    “小册。”

    小吉子赶紧双手递上。

    朱标翻看完,又看向孙老六。

    “这些话,是你说的?”

    孙老六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回殿下,小人只是瞎看。”

    朱标道:“以后不许瞎看,要照实看。”

    孙老六愣住。

    朱标将册子合上。

    “从明日起,你和小吉子同看苗色。你看的,他记字。若说得准,赏。若替人遮掩,罚。”

    孙老六头磕在地上。

    “小人不敢遮掩。”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没说话。

    可陆长安明白,这就是太子在定人。

    小吉子是宫里带出来的眼睛,孙老六是地里长出来的眼睛。一个看细缝,一个懂田色,两双眼睛一合,这块试田就不再只靠旧班子的嘴来报。

    陆长安心里又叹了口气。

    朱标成长得越稳,他身上的活就越甩不掉。

    因为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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