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块半死地,终于缓过一口气!
偻,手背裂着口子,显然是常年下田的人。他原本被安排在外圈搬土,不该靠近试田。可水进田后,他几次伸脖子看,眼神越来越不对。

    石通发现了,正要开口呵斥。

    陆长安先抬手拦住。

    “让他看。”

    石通皱眉。

    那老庄户吓得跪下。

    “小人不敢。”

    陆长安道:“别跪。你看什么?”

    老庄户头垂着,声音发哑。

    “小人,小人看这水好像留住了一点。”

    棚下的朱元璋抬了抬眼。

    朱标也看了过来。

    陆长安道:“哪里留住了?”

    老庄户不敢指,手却忍不住往苗根旁边抬了抬。

    “就那几丛。昨日那边还是白的,今日有点沉。苗尖也没那么卷。”

    小吉子立刻转头去看。

    他方才也看见了土色,却没敢说苗尖。

    这老庄户在地里干惯了,眼睛比他更熟。

    陆长安把断草扔到一旁。

    “石通,给他让条路。”

    石通沉默一下,侧身让开。

    老庄户膝盖还软着,被旁边人扶起来,小心翼翼走到田边。他不敢踩进去,只蹲在埂上,伸手隔着半寸看苗叶。

    指头在空中悬了很久。

    他没碰。

    像怕碰碎了什么。

    半晌,他喉咙发涩。

    “殿下,这几根像是缓了。”

    这句话不重,却像把那块半死地从死账里往外拖了一寸。

    田边忽然静了。

    没有人欢呼。

    也没人敢笑。

    可那种静,和先前的怕不一样。

    先前是怕皇帝,怕刀,怕旧账翻到自己头上。

    这会儿的静,却像所有懂得的人,都看见了一点细得不能再细的活路。

    水车还在吱呀转。

    井水上来,过木槽,入浅沟,再被挡慢,绕到半死田边。

    那几丛稻苗立在泥里,仍旧瘦,仍旧黄,仍旧不像能打多少粮食。

    可叶尖轻轻舒开了一点。

    只一点。

    足够让田边人的眼神变了。

    陆长安盯着那几丛苗,心里那口压了好几日的气,也终于松开半寸。

    不是为了立功。

    他没那么闲。

    他只是觉得,这架破车没有白挨骂,这几日没有白晒,至少这块破地还没死透。

    可这口气刚松,他又觉得不妙。

    因为一旦有用,就意味着后头更麻烦。

    果然。

    朱元璋的声音从棚下传来。

    “让他过来。”

    陈福亲自走到田边,低声道:“陆公子,皇爷召。”

    陆长安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时膝盖都有些发麻。

    他走到棚下,还没行完礼,朱元璋便开口。

    “活了?”

    陆长安道:“缓了一点。”

    “咱问你活没活。”

    “父皇,它要真活得那么利索,儿臣就不用蹲在泥里晒这么久了。”

    朱元璋眼神又沉。

    陆长安赶紧补了一句。

    “但有气了。”

    棚下众人听得心里发紧。

    朱标看向陆长安。

    “能确定是水车的效用?”

    陆长安想了想。

    “不能全算水车。”

    朱元璋冷笑。

    “你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倒不敢认?”

    陆长安苦着脸。

    “父皇,这事不能乱认。水车只是把水弄上来,分水口封了,水才没被人领走。沟放慢了,地才吃进去。少哪一步都不成。”

    朱标眸色微动。

    这句话才是要紧处。

    他低头,在纸上写下三项。

    提水。

    正口。

    缓沟。

    朱元璋看见了,指尖在案上一敲。

    “所以这东西有用,但不能单独算功。”

    “对。”

    陆长安说完,见老朱盯过来,又低头道:“儿臣的意思是,水车有用。很有用。可若沟口照旧让人偏着,田垄照旧挡着,水上来也是喂别人。”

    棚下几个皇庄旧人脸色发白。

    他们最怕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水车若没用,大家还能笑这义子胡闹。

    水车若只会提水,那还能说成工匠小技。

    可水车一旦和分水口、试田、苗色连在一处,往后谁再说“天旱”“水浅”“人力不济”,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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