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块半死地,终于缓过一口气!
    水车还在转。

    吱呀。

    吱呀。

    木轴磨出的声响在皇庄田头响了整夜,听久了,竟像这片烂地自己喘出来的粗气。

    天刚亮,井边就聚了人。

    没人再敢像前几日那样笑。

    那架又丑又笨的破木车,昨日还像个被人等着出丑的怪物,今日却已经成了田边最叫人不敢挪眼的东西。

    木轮挂着水,带着井下冷气一圈圈爬上来,再顺着木槽落进浅沟里。

    水声不大。

    可那点水一响,庄头、账手、挑水的庄户,还有那些昨夜才被石通压着重新修口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气。

    因为这回,水没有再被旧分水口领偏。

    石通带人守在沟边,刀柄横在腰侧,谁敢往前乱踩半步,他一个眼神便压过去。

    小吉子蹲在半死田边,袖口挽到手肘,指头沾着泥,眼睛从水痕看到苗根,又从苗根看到旧垄脚下。

    陆长安站在那块半死地前,脸色比昨夜还难看。

    不是困的。

    是烦的。

    他原本真以为,把水车弄起来,把偷水口掀出来,把那个管水庄副罗胜押下去,这摊事总算能松口气了。

    可偏偏这块地像个饿久了又病久了的人,饭递到嘴边,它还不会吞。

    水从沟里过来,先贴着土皮走。

    表面湿了。

    底下却硬得像块死饼。

    陆长安蹲下去,伸手按了一把泥,指尖压进去半分,便被底下干硬的土顶住了。

    他低头看了许久,半晌才骂了一句。

    “真会给人添活。”

    旁边几个庄户听见,头垂得更低。

    他们已经分不清这位义子殿下到底是在骂的,骂水,骂旧法,还是在骂他们。

    石通站在他身后,沉声问:“今日还放水?”

    “放。”

    陆长安没好气道:“都推到嘴边了,总不能看它噎死。”

    他说完,抬手指向旧垄脚下一处低洼。

    “别让水冲过去。先拦。”

    石通看向身后军士。

    两个军士立刻上前,用木板挡住沟口。水头被逼得慢下来,贴着新挖的小沟往半死田边绕。

    陆长安又指了一处。

    “那里,别挖深。”

    一个庄户抬头,眼里有些迟疑。

    他是常年在田里吃饭的人,手里还拿着短锄。按旧法,水来了就该开口放进去,放得越快越像办事勤快。可陆长安偏让他们挡,让他们慢,让他们别把沟挖深。

    这看着不像灌地,倒像哄地。

    那庄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动。

    石通冷冷看过去。

    “没听见?”

    庄户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用短锄把沟边轻轻削了一下。

    土皮被剐开,露出里面干白的硬粒。

    水慢慢靠上去,先在土边停住,随后一点点往裂纹里钻。

    小吉子盯得眼睛都不眨。

    他看得仔细。

    水走得急的时候,只从土皮上滑过去,像人手在油布上抹了一把,湿是湿了,留不住。可这会儿水头被挡慢,裂开的土缝里开始有暗色往里渗。

    很慢。

    慢的急性子看了只会嫌没用。

    可小吉子看着看着,呼吸轻了。

    “陆公子。”

    陆长安没抬头。

    “说。”

    小吉子指着苗根旁边。

    “这里颜色沉了。”

    陆长安看过去。

    稀拉拉的稻苗根脚旁,原本白得发灰的泥,确实暗了一圈。

    不大。

    只比铜钱稍宽些。

    可这点暗色,像死灰里被人摁出了一点湿意。

    棚下,朱标正看着账页。

    今日案上没有东宫旧簿,摆着的全是皇庄水册、试田临记、工料余数,还有昨夜刚改过的水口图。陈福侍立在旁,手里捧着朱笔,等着太子发话。

    朱元璋坐在案后,眉头压着,面前茶盏未动。

    他昨夜没回宫。

    这皇庄本不该有御案,可老朱在的地方,哪怕只是草棚底下,一张粗木案也能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看着田边。

    “咱问的是结果。”

    他声音不高,棚前跪着的几个皇庄旧人却全都绷紧了背。

    “水提上来了,地活没活?”

    陈福手指微微一紧,没有接话。

    朱标抬眼,看向田边的陆长安。

    陆长安正蹲在泥里,裤脚沾了泥,袖口也湿了一截,看着半点不像刚从东宫案桌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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