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分水口后头,真有人常年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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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面刚被水润过,捏起来有湿意。可指尖往下一压,底下硬得扎手,像一层死皮糊在地上。

    他又往沟边看。

    水从新口放过来,到了这块田边,浮在表皮上打转。明明来了水,却不肯往泥里吃。浅沟稍有一点歪,水便从旁边滑走。

    陆长安皱起眉。

    “有意思。”

    石通听见这三个字,脸色也沉了。

    在陆长安嘴里,“有意思”往往代表又有人要倒霉。

    朱标也走了过来,停在田埂外。

    “如何?”

    陆长安把手里的土递给他看。

    “水口上有人偷水,这事已经明了。可这块地就算给足水,也未必立刻能活。”

    朱标垂眼看土。

    陆长安道:“它不像单纯渴久了。”

    他又捻开一块干硬土疙瘩。

    “表皮硬,底下死,水来了只在上头滑,吃不下去。就像人饿久了,你一口饭塞过去,他未必吞得下。”

    朱标沉默片刻。

    “所以问题还在地里?”

    陆长安看向那片半死田。

    远处水车仍在吱呀转着。

    水被一遍遍提上来,走过新挖的浅沟,绕开刚被封住的旧口,终于到了这块多年没吃饱过的田边。

    可田没有立刻活。

    它干得太久,烂法压得太久,连吃水都显得笨拙。

    陆长安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他原以为把水提上来,再把偷水的口子封住,事情多少能轻一些。

    现在看来,水口只是第一层嘴。

    地里还有骨头。

    朱元璋站在后头,远远问了一句。

    “看出什么了?”

    陆长安捏着那块硬土,回头看了他一眼。

    “父皇。”

    “说。”

    陆长安道:“这地不是给水就行。”

    朱元璋眼神压下来。

    朱标也看着他。

    陆长安低头,拇指碾开那块土。

    干白的土粒从指缝里落回田边。

    “它得先学会吃水。”

    风从田上吹过。

    半死的稻苗轻轻晃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朱元璋没有说话。

    朱标却慢慢合上了手里的账页。

    常宝成站在远处,忽然明白,皇庄这摊事才刚刚开头。

    水车把水提上来了。

    分水口把吃利的人翻出来了。

    可这块地本身,仍旧半死不活地躺在太阳底下。

    陆长安盯着田垄,眼神越来越沉。

    他伸脚踩了踩田边那道旧垄。

    旧垄又高又死,像一堵把水拦在外头的小墙。

    石通问:“要翻沟?”

    陆长安摇头。

    “先别翻大沟。”

    他看着那两道横在半死田里的旧垄,声音低了下去。

    “明日先从这里试。”

    朱标看着他。

    “只动这里?”

    陆长安点头。

    “动多了,返工累死人。先看最碍事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它。”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冷笑一声。

    “混账东西,到了这时候还惦记少干点。”

    陆长安没回头。

    “父皇,少干点才能看出哪一步最要命。”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

    半晌,他沉着脸道:“那就让朕看看,你这少干点,明日能不能看出这块半死地到底卡在哪一口气上。”

    陆长安望着那两道旧垄,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泥更黏了。

    他只是想少挑水。

    结果水上来了,账翻了,沟开了,人拿了。

    现在连地都要他教着吃水。

    这皇庄,比东宫还会缠人。

    而那两道旧垄横在半死田里,像两根旧骨头,等着明日被人看清到底烂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