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沟口一翻,地里也有旧路!
他忍不住道:“殿下,臣弟能不能只看水车,沟的事交给会种田的人?”

    朱标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稳得很,稳得没有半点给他逃的缝。

    “会种田的人,看了这么多年,也没把这口子看出来。”

    陆长安被噎住。

    朱元璋在旁边冷笑。

    “听见没有?你想少干点,偏偏就你看得出这些偷懒吃血的脏法。”

    陆长安低声道:“父皇,这话听着不像夸。”

    “朕没夸你。”

    朱元璋道:“朕是在告诉你,跑不了。”

    陆长安抬头看天。

    天色挺好。

    陆长安却只想原地闭眼。

    田边那架破木车还在远处吱呀转着。

    井水还在往上走。

    新水顺着浅沟流到旧沟口,又被石通派人重新拨正。那股水终于避开暗口,慢慢淌向旁边那几块半死不活的瘦地。

    瘦的土色一点点变深。

    有个老庄户跪在田埂边,望着那股水进田,眼圈红得厉害,却不敢哭出声。

    陆长安瞧见了,心里那点烦躁少了些。

    也就一点。

    因为下一刻,他又望向远处那块饱水田。

    那片地绿得太稳。

    稳得刺眼。

    旁边的瘦得还在等水吊命,它却像早就吃惯了饱饭。

    朱标也在望着那块田。

    他把笔尖压在纸上,停了片刻,写下一行新字。

    “东头饱水田,受水异于邻田。旧草沟暗接水口。明日先查此田历年收数、入仓数、耗损数。”

    陆长安听到“明日”两个字,只想当场把自己埋进沟里。

    “殿下。”

    朱标抬眼。

    陆长安声音发虚:“臣弟能不能申请今日先死,明日再活?”

    朱标指腹压住纸角,很快又松开。

    朱元璋却直接骂道:“混账东西,少给朕装死。”

    陆长安叹气。

    “儿臣这不是装得挺像吗?”

    朱元璋眉间的火气压不住了,抬手指了指他。

    “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就睡沟边。”

    陆长安立刻闭嘴。

    小吉子低着头,肩膀抖得很轻。

    石通侧过脸,目光落在沟沿,嘴角却绷得很紧。

    朱标把新册合上,眉眼重新压住。

    “父皇,今日旧沟口已见实物。工料账、水路册、田块受水,应三处并看。若只查沟口,仍会被人把水口推成地势。”

    朱元璋点头。

    “准。”

    他目光转向石通。

    “守住那块饱水田。今晚不许任何人近。”

    石通抱拳。

    “臣领命。”

    朱元璋转过脸,钉住陆长安。

    陆长安只觉得锅已经摸到背后。

    果然,朱元璋道:“你明日继续看。”

    陆长安嘴角一僵。

    “父皇,儿臣看什么?”

    朱元璋指向那块饱水田。

    “看它为什么能年年吃饱。”

    风从田面吹过来,带着湿泥和草腥。

    那道被翻开的旧沟口还敞着,旧木板、旧石片、短木桩都被摆在沟边,像几根从地里挖出来的旧骨头。

    那股水还在流。

    水声不大,却一点点把整条旧路的皮冲开。

    陆长安望着那块明显比旁边更肥、更稳的田,只觉得这麻烦又拐回了自己脚边。

    这一回,缺的未必是水。

    是有人把一道沟口,养成了专吃水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