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沟口一翻,地里也有旧路!

    朱标又问:“水从哪里来?”

    老庄户嘴唇动了动,不敢说。

    小吉子忽然低声道:“殿下,小的方才看水痕,那条草沟像是往东头小仓边去。”

    朱标目光落过去:“你确定?”

    小吉子连忙点头。

    “小的不敢说死。可那边沟沿滑得厉害,像常年有人走。旁边瘦田这头反倒硬,陈年脚印都少。”

    陆长安起身,拍了拍手上泥。

    “殿下,让人沿着草沟走一遍吧。”

    朱标望着他。

    陆长安道:“不用翻太深。水走过,泥边就藏不住痕。哪边泥软,哪边草肥,哪边沟沿被脚踩滑了,哪边就常年有人管。管得越勤,越有鬼。”

    朱元璋盯着他。

    “你还说你不懂种田?”

    陆长安认真道:“儿臣是真不懂。儿臣只懂有人偷懒,有人吃口子,有人把活推给别人干,最后还敢说流程就是这样。”

    朱元璋冷哼。

    “你倒挺懂这些混账。”

    陆长安很想说因为上辈子见得多。

    可他没敢。

    石通已经带人沿草沟往东走。

    不久,前头传来声音。

    “殿下,这里还有旧桩!”

    众人跟过去。

    草沟尽头还有一处被草皮盖住的窄口,石通只拨开半寸,底下便露出短桩和薄石片。那薄石片边缘发亮,像被水和手反复磨过。

    朱标没有再让人深挖,只命人封住原样。

    “到此为止。”

    石通立刻抬手。

    卫士散开,护住那处窄口。

    朱标站在口子前,眉眼彻底压住。

    小吉子蹲在旁边,低声道:“这处暗口动得更勤。石片边上没有死泥,草皮也是新盖的。”

    陆长安盯着那道暗口,眼皮又跳了两下。

    一块旧板,牵出的却是一整条水路。

    整条水路上,有人埋了口子。

    水提上来了,还得从水口那只黑手底下过。

    这和东宫那套旧路太像了。

    门是谁开的。

    灯是谁换的。

    牌是谁递的。

    到了皇庄,就变成了水从哪儿走,口由谁开,口由谁守。

    门换成了沟,吃人的法子还在。

    这时,一名锦衣卫从远处快步过来,手里捧着一张封好的供纸。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跪地呈上。

    “陛下,蒋指挥使自东宫送来一页旧供。供上有一句,正好能照见眼前这条沟。”

    朱元璋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只扫了陆长安一眼。

    陆长安嘴角差点没稳住。

    他现在对“旧路”两个字过敏。

    朱元璋把供纸递给朱标。

    朱标展开,目光在纸上停了半息。

    陆长安到底还是问了一句:“殿下,供上说什么?”

    朱标缓缓念道:“路换了地方,活法没变。宫里认门,地里认口。认久了,就有人靠它吃饭。”

    田边风声忽然变冷。

    没人说话。

    这句话一落,沟边那些陈痕像全被照亮了。

    陆长安盯着那条被草皮盖住的分水口,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宫里认门。

    地里认口。

    门和沟隔得远,吃人的口子却一样。

    让路藏在规矩底下,让口藏在泥底下,让活人藏在熟脸底下。日子一长,谁都说这是旧法,谁都说这是得势,谁都说这是没办法。

    田一块块旱着,人一担担熬着,守口的人却越养越肥。

    朱元璋把那张供纸攥在手里,指节慢慢收紧。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落下来,周围的人全伏了下去。

    朱元璋目光压向那块饱水田,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出来。

    “今日起,皇庄所有旧沟旧口,按水路往下翻。翻到哪,封到哪。谁管水口,谁管田数,谁管仓边记数,全给朕押在沟边看。”

    朱标低头:“儿臣领旨。”

    他说完,转身对书吏道:“另立旧沟口册。沟口编号,田块对应,受水多少,原管何人,逐项列明。旧沟、旧口、旧桩、旧板,皆作实物入册。”

    他停了停,声音更沉。

    “水车有明账,水路也得有明册。”

    陆长安听着这几句话,头皮一点点发麻。

    水车明账已经够要命。

    现在又来水路明册。

    这哪里是少挑几桶水。

    这是把他连人带鞋按进整条皇庄泥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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