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水一上来,工料账先露脚!
说儿臣乱花料、乱糟蹋东西。儿臣是为了自保。”

    朱元璋被气笑了。

    “你还有脸说自保?”

    陆长安很想说没脸也得保命。

    可他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明智地咽了回去。

    朱元璋抬脚走到料堆旁,伸手拿起一截旧木。

    木头沉,边缘还带着湿泥。

    他盯着那断口看了片刻,又看向木案边那只旧轴套。

    “这皇庄每月报上去的工料,都是谁验?”

    管料小吏趴在地上,不敢回。

    蒋瓛冷冷看过去。

    那小吏浑身一颤。

    “回,回陛下,庄中先由管料房验,再由皇庄总管押印,月末汇入总册。”

    朱元璋缓缓转头。

    “这架破车,昨夜才起。账上已经给朕起出十八根新木。”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像砸在人的骨头上。

    “那从前那些桶、绳、扁担、井架、沟板,朕看不见的时候,你们又给朕起了多少根新木?”

    管料小吏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小的只是照旧账写,小的不敢私吞,小的不敢!”

    朱元璋一脚踹翻旁边半只破木斗。

    木斗滚到井边,露出底下一道细长裂缝。

    “漏成这样,还在账上月月报新?”

    没人敢答。

    庄户们伏在地上,有人肩膀发抖。

    他们早知道有人吃工料。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皇帝、太子和陆长安的面,把那层皮剥开。

    陆长安看着那只破斗,心里忽然又烦又累。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查一根木头,会牵出一只桶。

    查一只桶,会牵出一间仓。

    查一间仓,会牵出一群靠这点缝喝血的人。

    麻烦像井水,永远提不完。

    朱元璋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长安顿时有种被盯上鱼钩的感觉。

    果然,朱元璋开口了。

    “陆长安。”

    “儿臣在。”

    “这水车既是你折腾出来的,工料账也由你先看。”

    陆长安脸色一僵。

    “父皇,儿臣只会拼破车,不会查账。”

    朱元璋盯着他。

    “你在东宫说烂账的时候,不是挺会?”

    陆长安硬着头皮道:“那是被逼的。”

    朱元璋冷笑。

    “朕现在也逼你。”

    陆长安无话可接。

    朱标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点冷意淡了半寸,又很快压回去。

    陆长安心里更堵。

    殿下,臣弟这是被按进泥坑了,哪有半点升官发财的样子。

    朱标很快敛了神色,转向朱元璋。

    “父皇,儿臣以为,今日水车工料账不可只按一车查。此后凡皇庄水车所用之料,当日领,当日验,当日落明细。新料、旧料分列,不得混记。折耗须有实物封存,不得空报。”

    朱元璋看着他。

    “谁来定?”

    朱标道:“儿臣来定第一份样账,陆长安对照实物,石通封料,小吉子随行记细痕。蒋瓛拿人查口供。”

    陆长安眼皮一跳。

    怎么还有他。

    朱标像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账房旧人暂不离案,只许在旁听问,不许再碰新账。今日查出来的缺口,先按水车工料立案,另账另封。”

    这句话一落,几个管事彻底慌了。

    他们怕的正是另账另封。

    旧账混在一起,还能拿旧例、折耗、补支、仓促这些话往泥里搅。

    一旦另账另封,每一根木头都有来处,每一只桶都有去处,每一斤铁钉都有落点。

    连那只旧轴套,也得有来处。

    水车转起来后,水提上来了。

    账也藏不住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准。”

    朱标低头。

    “儿臣领命。”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再加一条。凡今后皇庄器具报耗,坏物须呈,旧物须封,实物不到,账不许过。”

    这话出口,跪在地上的账房管事喉咙里咯了一声,膝盖彻底软下去。

    半边身子陷进泥里,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石通立刻上前,一把将人提起来。

    “装死?”

    账房管事脸白得像纸,双腿拖在泥里,已经站不稳了。

    蒋瓛走到他面前,冷声道:“带下去,先看住。缓过气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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