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学聪明了。
老朱眼神一亮,通常不代表好事。
多半是又有活砸他头上。
朱元璋盯着木轮,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让木头替人挑水?”
陆长安小心道:“父皇,暂时只能算让木头替人丢脸。”
朱元璋转头看他。
陆长安立刻补了一句:“但它今日丢得还算有点用。”
朱元璋骂道:“混账东西。”
皇帝这一骂,井边反倒有人敢喘气了。
朱元璋又看向鲁成。
“你是匠头?”
鲁成慌忙跪下:“草民鲁成,叩见皇上。”
朱元璋道:“这东西还能不能做得稳些?”
鲁成咽了咽唾沫,不敢乱答。
他先看了陆长安一眼。
陆长安也看他。
那意思很明白。
你敢在这儿吹牛,回头散了,咱俩一起完。
鲁成赶紧低头道:“回皇上,能改。它今日是赶出来的,轴涩,槽歪,斗也不齐,架脚还虚,得重新收拾。”
朱元璋问:“几日?”
鲁成脸色一僵。
这种话最难答。
答少了做不出,答多了皇帝嫌慢。
陆长安替他开了口:“父皇,先别问几日。先让它明日还能转起来。”
鲁成心里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眯起眼。
“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陆长安低头道:“儿臣是替自己想。它明日若散了,父皇多半还是让儿臣去挑水。”
朱元璋冷笑:“你知道就好。”
陆长安闭嘴。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没一个人真当玩笑听。
朱标抬手,让陈福取来纸笔。
陈福很快把小案摆好。
朱标没有坐,就站在井边,提笔落字。
“今日试转照实记。第一转失败,斗歪,槽卡。第二转成功,水可上坡,但车未稳。明日继续试,水量、人力另记。”
他每写一句,井边就静一分。
朱标没赏,也没夸,只把成败一笔一笔压进纸里。
可它们落在纸上,就等于今日这条水不会被一句笑话抹掉。
朱标写完,抬眼看向石通。
“夜里看住车。谁动木轮,谁近井架,先拿下。”
石通抱拳:“臣领命。”
朱标又看向鲁成。
“你带人修整,明日卯后再试。今日所有改动,逐条写下。写不清的,让陆长安说,你照着记。”
陆长安喉咙一噎。
朱标转向他,语气平稳。
“这事既是你起的头,明日还要你在。”
陆长安喉间那口气卡住了。
他就知道。
车转起来的那一刻,他也被这架破车拴上了。
他小声道:“臣弟其实只是嫌挑水麻烦。”
朱标看了他一眼。
“孤知道。”
陆长安刚要松口气,就听朱标接着道:“所以你更要看着它,免得明日又麻烦一遍。”
陆长安无话可说。
这话绕得太毒。
还很难反驳。
朱元璋听见了,脸上那点冷意里忽然多出一丝极淡的笑。
但那笑比不笑还吓人。
“你不是嫌人挑水蠢?”
陆长安谨慎道:“儿臣是嫌蠢。”
“那就接着弄。”
陆长安嘴角一僵。
“父皇,儿臣只会提个歪主意,真打车还得匠人来。”
朱元璋道:“匠人打车,你看着。”
陆长安更沉。
“儿臣看着,车也不会因为儿臣多看两眼就结实。”
朱元璋冷声道:“它若散了,朕看你结不结实。”
井边连木轮的咯吱声都显得重了。
陆长安彻底老实了。
行。
车活了,他也跑不了了。
水车继续转。
庄户们仍旧站在绳外,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水。
他们听不太懂试转,另记,卯后再试这些话。
他们只看见水上来了。
一个老汉忽然跪了下去。
旁边的人一惊,也跟着跪。
很快,绳外跪倒一片。
没人喊万岁。
也没人敢乱谢恩。
他们只是看着那条水,像看着一条从肩上卸下来的命。
陆长安看着那片跪下去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