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庄这水,挑得比命还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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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那条泥路,看着那些庄户的肩,看着沟口那点浅得可怜的水。

    沉默越久,赵贵越怕。

    最后,朱元璋开口。

    “石通。”

    “臣在。”

    “赵贵以下,今日谁敢离庄,拿。”

    赵贵脸色惨白。

    朱元璋继续道:“但不许先打,不许先审。朕要他们站在这儿看清楚,这套旧法是怎么拿人命填出来的。”

    石通抱拳:“臣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陆长安。

    “你也看清楚。”

    陆长安心里一沉。

    来了。

    他就知道,老朱这眼神一落到他身上,准没好事。

    朱元璋道:“昨夜你说,年年挑水,年年减收,必有脏根。如今活相在这儿,你说。”

    陆长安很想说,父皇,我说完能不能回去睡觉。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容易被老朱挂到井架上风干。

    他只能揉了揉眉心,硬着头皮道:“父皇,这事不用先往深处想。眼前就够烂。”

    朱标看他:“怎么烂?”

    陆长安指向井口。

    “水在下头,田在上头,人先从井里提水,再挑到坡上,再倒进沟里。桶到半路漏一截,脚到坡上滑一截,沟底再吃一截。到田里的,就剩这么一点。”

    他又指了指那几个庄户。

    “最要命的是,所有耗都压在人身上。桶坏了,人多跑两趟。路滑了,人小心点。沟堵了,人再挑。田还旱,就继续挑。挑到人不成样子,册子上还能写勤勉。”

    朱标低声接了一句:“所以旧册只记挑水,不记水失。”

    陆长安点头。

    “对。记挑水,管事有功。记水失,管事有罪。”

    这话一出,赵贵彻底趴下去。

    井边一片死静。

    朱元璋盯着赵贵:“他说得对不对?”

    赵贵牙齿都在打战。

    “陛下,小人,小人只是照旧办差……”

    朱元璋眼神沉下去。

    “照旧。”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比刀背更重。

    “宫里有人拿照旧养刺客。地里有人拿照旧磨庄户。好一个照旧。”

    赵贵浑身发抖。

    朱标没有让这股火立刻烧成拿人。

    他往前一步,低声道:“父皇,儿臣以为,今日先把活相定住。赵贵等人不放,但也不立刻审散。先让他们按原样把一整日挑水、水失、伤人、入田之数记出来。”

    朱元璋看他。

    朱标道:“旧册写了多年照旧,若只凭一时怒意拿人,后头还能推说今日偶然。让他们自己按旧法做一日,按新记法记一日,明日对旧簿,才咬得死。”

    陆长安忍不住看了朱标一眼。

    可以。

    太子爷现在是真会压人。

    不急着砍,先让烂法自己走一遍,让它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自己走死。

    朱元璋眼底那点火压了回去。

    “准。”

    朱标看向陈福。

    “今日起,另起一页。井口取水多少,路上洒漏多少,沟口到水多少,田里入水多少,伤几人,倒几桶,滑几次,全部记。”

    陈福躬身:“奴婢遵命。”

    朱标又看向赵贵和那几个管事。

    “你们照旧做。”

    几人一怔。

    朱标声音更冷:“孤就看这旧法,究竟能把多少水送到田里,又能把多少人磨在路上。”

    这句话落下,赵贵那伙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这比立刻拿人更难熬。

    因为他们要亲手把平日里藏在账面后的烂相,一趟一趟挑给皇帝和太子看。

    陆长安站在旁边,心里却越发不舒服。

    他原以为自己见惯了烂账。

    东宫那些旧灯、旧牌、旧路,已经够阴冷。可皇庄这摊烂,脏得不一样。

    更烦的是,这烂相不藏。

    它就摊在日头底下,摊到人人都看见,人人都习惯。

    过了晌午,日头升高。

    井口边的水痕越来越多,泥路被踩得更滑。换肩下去的人坐在田埂边,一个个垂着头,汗和水混在脸上。有人偷偷用手按肩,刚碰一下就疼得吸气。

    小吉子拿着一小片碎木,在旁边低声数。

    “第十九趟,洒了近半。”

    “第二十趟,桶耳松了。”

    “第二十一趟,坡上滑了一次。”

    陆长安听得心烦。

    他蹲在井架旁边,看那根辘轳木。

    辘轳很旧,横在井架上。绳子绕过木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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