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庄这水,挑得比命还贱!
“陛下饶命,小人不懂。只是挑上去时,桶里少了,路上洒了,到沟口还要分。等进田里,水浅得很。”

    小吉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还有桶底漏。奴婢看了,十个桶里有六个都漏。”

    赵贵立刻道:“这小公公看错了,桶虽旧,可不至于……”

    石通把一个木桶拎起来,往旁边一倾。

    桶底裂缝里立刻渗出一线水。

    水滴滴答答落进泥里。

    赵贵的声音断了。

    陆长安低头看着那线水。

    这线水跟东宫账页上的墨痕没什么两样。

    都在漏。

    朱标走到泥路边,俯身看了看脚印。

    那些脚印很深,大小杂乱,深浅也不同。深的几乎陷到脚踝,浅的则歪着,显然是滑过。

    他问:“平日谁记挑水次数?”

    一个瘦管事跪出来:“小人记。”

    “册子呢?”

    那管事忙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

    陈福上前接过,双手呈给朱标。

    朱标翻了几页。

    上头写得倒齐整。

    某日,挑水若干担。

    每日都有数。

    数目还不小。

    可地是旱的,人是伤的,桶是漏的,路是烂的。

    朱标看着那册子,眼底冷下去。

    “今日起,这本册先封。”

    管事脸色一白。

    朱标继续道:“挑水次数暂不做功,只记实到田水量、漏桶数、伤肩数、滑倒数。谁再只拿担数糊弄,先押。”

    这句话一落,井口边像被风割了一下。

    那瘦管事整个人瘫下去。

    赵贵也抖了抖。

    这就是新规矩落地的第一口疼。

    以前记担数最舒服。

    担数一多,账面就好看。

    至于水路上漏了多少,人路上摔了几个,田里到底得了几分水,全能藏在“已挑”两个字后头。

    现在朱标不认担数,先认水到没到田里。

    那旧册上许多好看的数,立刻就变得难看了。

    朱元璋看向朱标。

    “为何这么记?”

    朱标合上册子,声音稳得很。

    “父皇,担数是给管事看的,水量才是给田看的。若只记担数,旧法再烂,也能写得勤勉。若记水到田里多少,谁偷懒,谁糊弄,谁拿人命充数,就藏不住。”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

    “照太子说的办。”

    陈福低头:“奴婢记下。”

    陆长安看了一眼朱标。

    太子爷这刀,落地越来越准了。

    他本来只是想骂这活蠢,朱标转手就把这份蠢压成了新记法。

    这就很危险。

    因为新记法一压下去,等于把后头所有麻烦都留给了他。

    陆长安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迟早要死在一句“照太子说的办”里。

    井边又动了起来。

    陈福另起新页,石通压着井口、坡路、沟口三处,让他们照原样走。

    石通让那少年先下去换肩,另点了两个伤轻些的庄户照旧挑一趟给御前看。赵贵不敢再多嘴,只能跪在泥里,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那套“都这么干”的活,被一寸一寸摆出来。

    第一趟,从井口到半坡。

    水洒了一路。

    第二趟,过了那段烂泥。

    一个庄户脚下打滑,虽然没摔,桶却撞在石头上,泼出去半边。

    第三趟,到了沟口。

    桶里只剩了大半。

    再往小沟里一倒,水沿着沟底的裂缝走了一小段,就停在了半路。前头淤泥堵着,后头水又不够,田边只浅浅湿了一层。

    赵贵还想补一句:“这几日旱得厉害,所以……”

    陆长安回头:“你闭嘴。”

    赵贵张着嘴,僵住。

    陆长安指着沟口那点浅水。

    “人从井口挑到这儿,肩磨烂了,脚摔肿了,桶漏了一路,路喂了一路,最后田里就喝这么一口。你还敢说这是旧法?”

    他看向那排庄户。

    “这叫把人当井绳用。井绳断了还知道换,人肩断了,你们是不是记一句照旧?”

    无人敢答。

    陆长安越说越烦。

    “猪都知道走短路,牛都知道绕烂泥,你们倒好,硬把一条最费命的路走成祖传法子。挑水的人累死,田还旱着,册子上写得漂漂亮亮。怎么,田看了你那册子能自己长粮?”

    小吉子低头,差点没忍住。

    朱标眼里也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很快又压住。

    朱元璋却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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