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东宫刚收口,老朱转头把我踹去皇庄!

    某庄南坡,水远,收减。

    某庄西地,高处不受水,仍旧挑水。

    陆长安看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水远。

    挑水。

    减收。

    然后仍旧。

    纸面轻飘飘几行,却像一只手,隔着年头掐住人的肩。

    他把册子合上,靠回车壁,低声骂了一句。

    石通骑马在旁,听见动静,侧头问:“陆公子看出什么了?”

    陆长安道:“看出我这两个时辰白睡了。”

    石通没接懂。

    陆长安也没解释。

    车出城后,路慢慢颠起来。

    宫城的冷硬退远,泥土气越来越重。田埂、浅沟、枯草、低矮屋舍一点点铺开。天光照在地上,明明是早晨,却有一种灰扑扑的疲态。

    皇庄到了。

    庄门外早有人候着。

    为首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袍子半旧,腰弯得很快,脸上的笑也堆得快。

    “小的赵贵,见过陆公子,见过石将军。”

    陆长安下车,脚还有些虚。

    赵贵上前半步,伸手想接他怀里的册子:“陆公子一路辛苦,簿册不如先交小的……”

    石通一步挡住。

    赵贵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收回去,笑得更低:“小的糊涂。”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这人笑得太熟。

    熟得像常年对着上头来人练过。

    他抱紧皇庄旧簿,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声。

    像破木头被压得呻吟。

    接着,是水桶碰撞声。

    一声。

    又一声。

    还有人粗重地喘息,混在泥地被踩烂的闷响里。

    陆长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庄门里头,一条泥坡斜斜往上。

    坡下有井。

    井旁排着挑水的人。

    他们弯着腰,一担一担往坡上走。队伍歪歪斜斜,水桶晃着,水沿桶边洒下来,落进泥里,洇成一条黑湿的路。

    走在半坡上的一个人脚下一滑,整个人跪倒下去。

    两只桶砰的一声歪翻,水淌了满地。

    后面的人不敢停,只能绕过去继续往上走。

    赵贵脸上的笑僵了僵。

    石通的眉头压下去。

    陆长安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被风掀开的皇庄旧簿。

    那一页上,正写着四个字。

    照旧挑水。

    他再抬头,看见泥坡上那群喘得直不起腰的人,困意终于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