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把最要命的东西送走。
而人一急,往往就会咬人。
想到这里,陆长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坏的念头。
韩太医今晚被他们摁了。
清墨斋也翻了。
那对面如果明夜还敢照常在西平码头换手,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要么没收到风。
要么——
就是收到了风,也照样敢去。
后者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去换手的人,未必是被推出来跑腿的小虾。
极可能是真正知道“旧录全册”值多少钱的人。
想到这里,陆长安低声问蒋瓛:
“你觉得,明夜码头上,会是谁来?”
蒋瓛沉默了两息,淡淡道:
“不是顾四,就是比顾四更值钱的人。”
陆长安眉心一跳。
对。
顾四只是老线头。
真正决定“这东西该不该再留城中”的,未必是他。
有可能,是后头那个真正懂得太子命门有多值钱的人。
而就在这时,蒋瓛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明夜去码头的,不是来送东西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蒋瓛目光很冷。
“是来——灭口的。”
陆长安心里一沉。
对。
这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若今夜韩太医等人被抓的消息漏了一丝出去,西平码头那边未必还会老老实实换手。
更可能,是借着换手的名义,把知道路子的人一次收干净。
码头、夜半、水路。
这地方太适合让人消失了。
陆长安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
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韩太医方才那句“最要紧那份,不在这儿”,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他像是在提醒他们——
今夜你们就算赢了,也只赢了半盘。
真正该拼命的,是明晚。
想到这里,陆长安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这帮狗东西,是真会挑地方。”
蒋瓛没接话。
因为他也知道,西平码头那一趟,绝不会是闯进去拿人的简单活。
那会是一场真正的碰线。
一旦碰上,谁先露,谁就先死。
而此时此刻,离初五夜半,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天。
等他们回到宫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御书房灯还亮着。
朱元璋没睡。
陆长安一进去,就看见老朱站在案前,手边摊着会同馆、清墨斋、东宫、太医院四处送回来的新口供和杂物。
看样子,这位爷今晚是打定主意不合眼了。
蒋瓛先把韩太医交给外头人押去单审,随后才进门回话。
“陛下,清墨斋拿下三人。”
“其中一人为太医丞韩肃。”
“另有瘦掌柜一名,青衫背匣者一名。木匣、药材、残纸俱在。”
朱元璋本来只是冷着脸听,等听到“太医丞韩肃”五个字时,眼神陡然一沉。
“太医丞?”
“是。”
御书房里的气一下更冷了。
朱元璋最恨什么?
最恨有人把手伸进太子身边。
可太医院的人半夜进清墨斋,这已经不是“手伸进去了”。
这是拿着太医院的壳,在替外头做刀。
陆长安在旁边站着,没急着说话。
他知道,老朱现在是真到了砍人的边上。
果然,下一刻,朱元璋缓缓开口:
“太医院,真是养了些好东西。”
声音不大。
可常太监在旁边听得后背都绷紧了。
因为他太清楚,这位爷一旦把怒火压成这样,那后头就绝不会只死一个韩肃。
蒋瓛立刻把木匣里的东西呈上去。
旧方摘页、配伍细条、药性记、残纸、还有那张最要命的折纸。
朱元璋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香里添微辛,不在烈,在久”时,他眼底寒意重了一层。
看到“香、茶、灯油,三路不必齐动,一路成,余两路缓”时,他手指重重按在纸上,指节都泛了白。
最后,看到那张“初五,西平码头,夜半换手。旧录全册,不可再留城中。”时,御书房里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朱元璋缓缓抬眼。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