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旧方那份最要命的全册,还没找回来。”
蒋瓛低头:“是。”
“而且明夜,西平码头有人换手。”
“是。”
“还可能有人借换手灭口。”
“是。”
朱元璋没再说话,只转头看向陆长安。
那眼神,看得陆长安头皮都麻了。
不是生气。
是——
已经把人算进去了。
“陆长安。”
“儿臣在。”
“你今晚跑这一趟,觉得最麻烦的是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没绕弯子。
“不是韩肃。”
“也不是清墨斋。”
“是……他们反应太快。”
“快到像一直知道,哪一条线一露,就该先收哪一口。”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他们比咱们更不怕死人。”陆长安声音发沉,“因为他们不是拿死人堵线。”
“他们是在拿死人……修线。”
这话一出来,御书房里一静。
朱元璋盯着他。
“修线?”
“是。”陆长安点头,“邓明远死,赵明修招,旧签房乱。刘司簿死,旧书房露。韩肃被拿,他们明夜若还敢去码头,不是因为不怕暴露,是因为他们心里早就算好了——”
“哪怕再死一个两个,只要全册送出去,这条线就还活着。”
朱元璋听完,眼神彻底冷了。
对。
这帮人不是在保人。
是在保路。
人可以死。
可路不能断。
而这,比普通党羽余线更可怕。
因为这说明,他们图的不是一时,是长久。
想到这里,朱元璋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说,明夜该怎么抓?”
来了。
陆长安心里一紧。
这次不是今夜出宫摸线了。
是正面布局,准备捉整条线最大的那一只。
答不好,明晚就得炸。
他低头想了几息,慢慢开口:
“儿臣觉得,不能把西平码头围死。”
朱元璋眯起眼。
“为何?”
“围死了,人就不来了。”陆长安道,“对面既然敢放码头换手,说明他们对那地儿熟。哪条船能走,哪条巷能散,哪堆货后头能藏人,他们比咱们清楚。”
“真大张旗鼓去围,最多抓几个跑腿的。”
“全册未必现身,后头大鱼更不现身。”
蒋瓛也点了点头。
这是实话。
码头这种地方,不像宫门。
宫门一封,路就断了。
码头一围,反而容易惊鱼。
陆长安继续道:
“儿臣觉得,明夜得分三层。”
“哪三层?”
“第一层,明面不露,照旧让码头活着。该卸货的卸货,该靠船的靠船,别让人一眼看出不对。”
“第二层,假换手。”
“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得先放个能让他们信的‘接货人’进去。”陆长安语速慢下来,“不然他们一到码头,只看一眼,就知道风不对。”
“第三层——”
他抬起头。
“盯船。”
“码头人多路杂,最难的是人一上船就散。只要盯死几条最可能接人的船,哪怕岸上没当场摁住,全册也跑不远。”
御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问:
“谁去当这个假接货人?”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又来了。
每次他说思路,老朱下一句就一定是——
谁去?
果然。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你不会想让朕派个满脸写着‘我是锦衣卫’的人,去码头装接货吧?”
陆长安张了张嘴。
常太监在一旁,眼皮已经开始跳了。
完了。
他太熟这场面了。
只要陛下这么问,那后头多半就一句话——
你去。
果不其然,下一瞬,朱元璋冷冷道:
“陆长安。”
“儿臣在。”
“明夜那假接货人——”
“你去。”
陆长安心里顿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