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一愣,没忍住又笑了。
“牛马?”
“就是……特别会累死自己的那种人。”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殿下别管新不新鲜,能听进去就行。”陆长安站起来,直接把那堆最远的折子抱到旁边柜上,“反正今夜这些你别看了,真急的自然会有人再来报,不急的你看了也白看。”
朱标看着他这副一点都不客气的样子,居然也没拦。
这一幕若让外头那些重规矩的老臣看见,怕不是当场要说“义子乱东宫”。
可偏偏朱标自己并不觉得不舒服。
甚至,他难得觉得轻松。
这些年他身边人多,恭敬的多,小心的多,劝他保重身体的也多。可很少有人像陆长安这样,能把“你该歇了”这四个字说得这么直、这么不绕,还不让人反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哼。
“朕倒不知道——”
“你们东宫如今连折子都分上三六九等了。”
陆长安心里一跳。
好家伙。
说老朱,老朱到。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门口,脸色不算太好看,目光先扫过朱标,又扫过案上那三摞折子,最后钉在陆长安身上。
那眼神写得明明白白:
又是你小子。
陆长安当场起身行礼。
“儿臣见过陛下。”
朱标也站了起来。
“儿臣见过父皇。”
朱元璋走进来,视线落在被陆长安推远的那堆折子上,眉头直皱。
“这又是什么歪理?”
陆长安硬着头皮回:
“回陛下,不是歪理,是分轻重缓急。”
“重的先看,轻的后看,没那么急的明日再看。”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总比熬一夜把自己先看废了强。”
朱元璋冷笑。
“太子岂可如此懒散?”
陆长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
又是这套。
嘴上说懒散,心里比谁都紧张朱标。
可他还没开口,朱标已经先说话了。
“父皇,长安说的也有理。儿臣方才试着理了理,确有一些折子不必今夜都看完。”
朱元璋的脸当场就沉了点。
陆长安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
完了。
老朱又开始那种“明明知道有道理,但就是不高兴这话不是自己说的”的别扭劲儿了。
果然,下一刻,朱元璋便冷冷道:
“你倒听他的。”
朱标温声道:
“儿臣听有道理的话。”
这话一出,陆长安眼皮就是一跳。
殿下,您今夜可真是胆子有点大。
老朱脸色果然更黑了。
可黑归黑,他终究没发作,只沉着声音道:
“那朕问你。”
“你按他这法子分,今夜真能睡着?”
朱标微微一顿,随即竟认真答道:
“比往常,更容易些。”
这回别说陆长安,连旁边候着的常太监都差点没绷住表情。
高。
太高了。
太子这不是顺着陆长安在说话,这是狠狠干往老朱心口上补了一刀。
意思明明白白:
我以前睡不好。
现在按他这法子,能睡好点。
那你说,我该不该听?
朱元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那两息里,殿内真是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长安甚至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待会儿若老朱真恼羞成怒,自己是先跪还是先闭嘴比较保险。
可谁都没想到,朱元璋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走到案边,低头翻了翻那三摞折子。
左边是急件。
右边是可缓。
最远那摞,则是陆长安亲手扔开的“纯属给自己找累”的玩意儿。
朱元璋翻了两本,竟发现分得还真有点道理。
有些折子,确实不急。
有些则看不看都一样,纯粹就是下面的人喜欢什么都往上堆,显得自己很勤快。
可这个发现,显然并不能让他高兴多少。
因为这意味着——
这逆子真又说对了。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就更不怎么好看。
陆长安看他那神情,心里都快乐了。
对。
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