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啊?
药又不是他煎的,汤也不是他炖的,他顶多就算个半路被拽来打工的。
可面对老朱那张脸,他当然不敢真把这话说出来,只能咬牙低头:
“儿臣遵旨。”
朱元璋甩袖走了。
陆长安站在原地,满心只有一句话:
完了。
今晚不但睡不了,还得通宵值夜。
等殿里人散得差不多,蒋瓛也带着人去封春和库后,东宫总算安静了些。
朱标还没睡。
他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案上摆着那碗没喝完的药、那盏出过问题的清汤,还有陆长安刚刚从太医院那里抄来的新方子。
陆长安一进来,就看见朱标正低头揉着眉心。
“殿下,你不躺着?”
朱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今晚这样,哪还睡得着。”
陆长安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
换谁一晚上先是药被动了,接着汤里又被掺了东西,再然后自己老爹当场发飙、宫里跪倒一片,恐怕都不容易睡。
可问题是——
朱标最不能熬。
他前面刚把这位太子的作息往回拽了点,现在可不能让这一夜又给打回去。
想到这里,陆长安走过去,把案上的方子往旁边挪了挪。
“殿下,现在有两件事最要紧。”
朱标挑眉。
“哪两件?”
“第一,今夜这事不能白查,线要继续翻。”
“第二——”
陆长安顿了顿,一脸认真。
“你得睡。”
朱标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长安,这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当然惦记。”陆长安一屁股坐到旁边椅子上,理直气壮,“这不是小事,这是真事。殿下你现在最怕什么?最怕他们没真把你一下按死,反倒你自己先把自己熬垮了。”
朱标看着他,眼底那点疲色里,居然又透出点淡淡笑意。
“父皇方才若听见你这话,多半又要说你胡言乱语。”
“他说他的。”陆长安摆摆手,“可殿下你得听我的。”
朱标本还想说两句,结果陆长安已经顺手把那几份折子分了摞。
一摞放左边。
一摞放右边。
还有一摞直接往最远处一推。
朱标看得一愣。
“你这又是做什么?”
“帮你活久一点。”
陆长安指着左边那摞。
“这个,明早必须看的,先留。”
又指右边那摞。
“这个,能缓一缓的,放着。”
最后拍了拍最远那摞。
“这个,纯属给自己找累的,扔远点。”
朱标彻底笑出了声。
“你这分法,倒是真痛快。”
“废话。”陆长安叹气,“事是永远做不完的。你今夜多看五本,明早也不会少五本。可你今夜多熬一个时辰,明天脸色就会更难看一分。”
“这账我会算。”
朱标安静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长安,你以前真只是个卖躺椅的?”
陆长安嘴角一抽。
这问题问得太扎心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以前是个被流程、表格、会议和无穷无尽甩锅链活活耗死的社畜吧?
想了想,他只能含糊道:
“卖躺椅只是副业,主要还是……活得比较累。”
朱标笑意微敛,眼底多了点认真。
“所以你才总劝我少熬、少撑、少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陆长安难得没贫,点了点头。
“是。”
“人一旦把自己当成永远不会坏的东西,那离坏,就不远了。”
朱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偏殿里很安静,灯火暖着,外头还有禁军走动的低低脚步声。今夜东宫虽乱,可这一刻,两人坐在案边,反倒生出一点很奇怪的平静。
过了半晌,朱标轻声道:
“我以前总觉得,很多事非我亲自盯不可。”
“如今看来,未必。”
陆长安心里一松。
成了。
只要这位太子殿下肯往这边拐一点,后头那条命线就算不全改回来,至少也能往稳的方向走几步。
他立刻趁热打铁。
“对,就是这个道理。”
“该你亲自定的,你定。”
“不该你亲自搬的,你别搬。”
“你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