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你若把那笔改动报上来,今夜这碗汤就未必还有机会碰到殿下嘴边。”
“你不是没想害太子。”
“你是心里明知道有鬼,却觉得——只要这次没出大事,那就先捂一捂。”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落下,周公公整个人都瘫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坐在后头,一直没说话。
可这一刻,他缓缓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因为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平日宽和,可谁都知道,他不是没脾气。
他只是不轻易发火。
而现在,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听明白了。
不是有人想杀他没杀成那么简单。
而是有人在他身边,把“先压一压、别闹大”当成了习惯。
这才最可怕。
朱元璋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周公公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老内侍,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周全。”
“老奴在……”
“朕问你最后一遍。”
朱元璋声音不重,却压得满殿人心口发寒。
“春和库,现在是谁在管?”
周公公整个人一僵。
陆长安一看这反应就知道——
有戏。
这老东西知道。
而且知道得比福顺多得多。
可他比福顺更会衡量,也更怕死,所以刚才一直在装糊涂。
陆长安眯了眯眼,忽然开口:
“周公公,你最好想清楚。”
“福顺这样的小内侍,死了就死了,后头人连名字都未必记得。”
“可你不同。”
“你知道三个月前的单子,知道吴内侍,知道福顺,也知道春和库到底是谁在点你们这条线。”
“你若还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井边那块石头,可能就得再用一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干扎进了周公公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老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了。
因为他听懂了。
吴内侍今晚怎么死的,他看见了。
若他还扛,那后头的人不会保他。
可眼前的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夹在中间的人,最怕的不是刀。
是发现两边都想让自己死。
周公公嘴唇颤了半晌,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春和库……明面上,是内库旧署的人盯着。”
“可真正管药签、补料、发单子的……不是库里。”
朱元璋目光一寒。
“是谁?”
周公公闭了闭眼,像是彻底认了命。
“是……春和库外头那个旧签房。”
“平日不挂牌,名义上早撤了,只留个杂务房的壳子。可这些年凡是宫里不方便走明账的小料、小补、小换,很多都从那边过一手。”
陆长安心里猛地一跳。
旧签房。
好一个旧签房。
这名字一听就不干净。
专门给人“补签”“换签”“改签”的地方,简直就是给脏活量身开的。
他立刻追问:
“谁管那旧签房?”
周公公嘴唇发白,终于吐出一句:
“不是宫里常用人。”
“是……一个叫秦顺的老太监。”
秦顺。
这个名字一出口,蒋瓛眼神立刻变了。
陆长安注意到这一点,心里顿时一沉。
好。
蒋瓛知道这名字。
那就说明,这个秦顺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内廷老奴。
果然,蒋瓛下一刻便低声道:
“陛下,臣记得这个人。”
朱元璋转头看他。
蒋瓛面色发沉。
“洪武十二年,中书旧案清查后,宫中曾清过一批内廷旧杂役和库署旧人。秦顺当时就在名单边上,但后来因为‘只管旧签旧印、不涉外朝’,便没继续往下查。”
陆长安听到这里,后背一下就凉了。
又是洪武十二年。
又是中书旧案之后。
又是那批“看着不起眼、却总能在旧线边上活下来”的人。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