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外头那张旧中书残网,一点一点往宫里摸进来的。
顾四、季成礼、邓明远、赵明修、春和库、旧签房、秦顺……
这些原本散着的点,终于开始往一处咬了。
偏殿里,朱元璋的脸已经彻底冷了。
“好。”
“好一个秦顺。”
“好一个旧签房。”
“好一个不涉外朝。”
这几句“好”一句比一句轻,也一句比一句瘆人。
陆长安知道,老朱这次是真的怒到骨子里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朱元璋忽然转头,往外走了一步。
手已经抬了起来。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动作太熟了。
这是要先杀一批再说。
他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去一句:
“义父你先别砍!”
偏殿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连朱标都微微一怔。
蒋瓛眼皮一跳。
跪着的那群人更是差点连魂都没了。
敢在朱元璋盛怒时这么喊的,满大明都找不出几个。
朱元璋也明显被这句“义父你先别砍”喊得顿了一下,猛地回头,眼神里都带了火。
“你说什么?”
陆长安也知道自己喊得太顺嘴了,可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他硬着头皮顶上去:
“儿臣说,您现在若先砍了周公公和福顺,甚至连春和库那边一并砍了,线就断了!”
“秦顺后头还有没有人?旧签房跟顾四那条线是不是通着的?三个月前那次改单,到底是只东宫一处,还是别处也有?”
“这些都还没掏出来!”
“您现在一刀下去,是痛快了,可后头那条真正的大鱼,说不定今晚就能借机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他这一口气说完,胸口都在发闷。
偏殿里更是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朱元璋。
也都看着陆长安。
谁都知道,这一刻要么是主角立功,要么是主角找死。
朱元璋盯着他,脸上那点怒气一点点压下去,却没彻底散。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刮。
“你倒会拦朕。”
陆长安嘴角抽了抽。
“儿臣不是会拦,儿臣是怕。”
“怕什么?”
“怕线一断,后头更麻烦。”陆长安老老实实地说,“儿臣现在已经够累了,真不想再翻第二遍。”
一屋子人听到这句都快疯了。
这种时候,这逆子居然还敢把“累”挂嘴边?
偏偏朱元璋听完,竟先是气得眼角一跳,随后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真会说人话。”
陆长安没敢接。
朱元璋盯了他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手。
“行。”
“朕今天,就再听你一次。”
“蒋瓛。”
“臣在!”
“周全、福顺,全押。春和库旧签房,先围不动声色。那个秦顺——”
朱元璋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刀子。
“给朕活着带来。”
蒋瓛抱拳低喝:
“臣领旨!”
陆长安这才在心里松了半口气。
成了。
至少今夜最该留的活口,暂时都保下来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到底,偏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锦衣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春和库那边刚刚封住外路时,旧签房里——”
“少了一个人。”
陆长安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果然还是晚了半步。
朱元璋的脸一下沉到了极点。
“谁?”
那锦衣卫低头,声音发紧。
“不是秦顺。”
“是……旧签房里平日管夜签的小吏。”
“人不见了,桌上只留下一张没烧干净的药签。”
蒋瓛眸色一厉。
“药签上写了什么?”
那锦衣卫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很。
“只剩半句。”
“但能看清的是——”
“‘东宫不是头一个。’”
偏殿里,瞬间死寂。
陆长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寸寸发凉。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