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来了。
不是薄薄的那种晨雾,是能见度压到二十米以内的白茫茫。
沐尘山顶的云直接落到了地面,把整个营地包裹起来,帐篷与帐篷之间,走几步就只能看见轮廓。
秦守正的越野车是第一个进营地的。
他没有跟任何车队打招呼。
站在发车区外面,把外套领子翻起来,看了看雾里的赛道,又看了看手表。
跟着他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搬来折叠桌,把赛事巡查的登记设备架起来。
秦守正把一杯热茶放在桌角,没喝,看着那杯茶冒雾。
叶业早到了一步,看见他在,过去打了个招呼。
秦守正点点头:“天不好。”
“是。”
叶业往雾里看,北线入口在哪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今天这雾,路书要多预留多少余量?”
“那就看各队自己了。”
秦守正端起茶,喝了一口。
“排位赛规则不变。最后两支,打包回家。”
他说这话没有任何附加情绪,就是在念规则,但叶业听出来了——秦守正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盯着的。
飞驰帐篷里,张驰吃了两块压缩饼干,喝了半瓶水。
孙宇强把路书最后一版摊在桌上,把雾区那段又核对了一遍。
盘龙弯第六和第七之间的入弯提示,他在原来的基数上再往前推了五米,用红笔重新标了。
“能见度这样,声音参照物也不行。”
孙宇强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一页。
“这几个弯我要提前叫,你得早点修正。”
张驰把头盔的挂带重新扣了一遍,没说话,点头。
记星在赛车旁边,把轮胎再检查了一遍。
柏油光头胎,胎温还没起来,他蹲下去用手摸了摸胎壁,站起来:“可以出发。”
排位赛按报名顺序依次发车,每组间隔两分钟。
丰田加祖拉力车队的北条凌第一个进发车区,黑木诚一站在维修区入口,手里拿着秒表。
北条凌在车里坐着,没有动,车窗关着,雾在玻璃外面流动。
他的领航员青木在副驾把路书翻到第一页,把播报时机又心算了一遍。
发令灯亮。
北条凌踩下油门,赛车进了雾里,消失。
绯坂真第二个出发。他的赛车轰鸣声从雾里传出来,比北条凌的低频轰鸣更硬,更急。
黑木诚一看了看秒表,没说话。
中速天梯车队的帐篷后区,技术员盯着屏幕。
排位赛的数据桩已经全部激活,沿赛道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把赛道状况实时传回来:路面湿度、弯角摩擦系数、雾层能见度变化。
李伦把头盔戴上,王蔚佳坐进副驾,把SS8的终端屏幕轻轻翻开。
安部长站在赛车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排位赛不需要你做什么。正常跑,系统学数据,你自己开就行。”
李伦没有回答,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王蔚佳。”安部长又说。
“明白。”
赛车驶出帐篷,进入等待区。
迟海生的车排在后面。陈天问把路书翻开,放在腿上。
迟海生把外后视镜调了一下,没有看安部长那边,盯着前方的雾。
张驰排在第九个出发。
发车前还有四十分钟,他在维修区帐篷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雾。
不是在等什么,雾里没有可以看的东西。他是在听。
赛车进雾之后,发动机声音会变。雾层湿度重,气温低,进气密度和干燥天气不一样,声音里藏着一些东西,要靠耳朵感觉。
前面几辆车的轰鸣声从雾里钻出来,断断续续的,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在心里记下什么,转身进帐篷。
孙宇强已经在帐篷里等他了。
“北条凌回来了。”孙宇强说,“七分零三秒。”
张驰把外套脱掉,拿起赛车服,没有说话,但眼皮动了一下。
七分零三秒是好成绩,在雾里。北条凌没有乱,是个稳的车手。
“绯坂真呢?”
“六分五十七秒。”孙宇强停了一下,“他在雾里跑出这个,不一般。”
张驰把赛车服拉链拉上,“那他是在练。”
孙宇强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雾里跑进七分,要么他勘路时候背下来了每一米,要么他在赛道里练过不止一次。”张驰把手套戴上,“这两种,哪种都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帐篷外面,中速天梯车队的两辆车陆续回来。
技术员在后台看了一眼成绩,做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