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不到,各车队就把车推了进来。
飞驰的6号车排在第四位。
记星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叠文件,厚度够打人的那种。
车检官绕着车走了一圈,趴下看底盘,又站起来查车架编号,然后翻开文件夹,一项一项对。
“混动单元序列号。”
记星把那页翻出来递过去。
车检官低头核对,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全程没说废话。
张驰站在棚子外面,背靠着围栏,手里拿着车检须知,没看,只是盯着棚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的角边。
叶业站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天梯的车进去了。”
张驰没动。
“李伦那台,检查了将近四十分钟。”叶业说。
“技术官要求补提混动控制模块的认证文件。”
“提上来了?”
“提上来了。”叶业顿了顿,“资料很全,没找到问题。”
张驰把须知叠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全的才麻烦。”他说。
车检结束,车手会议在营地大帐篷里开。
桌子拼成了一个大长方形,沿着桌子坐了将近三十个人,车手、领航员、车队代表,加上赛事总监秦守正和两名FIA官员。
秦守正站在地图前,指着北线赛道:“今年北线新增两处警示路段,第十四公里落石区,赛前二十四小时仍有碎石记录,提醒各组谨慎通过。第三十一公里雪线段,夜间有结冰可能,已部署警示灯,但大雾天气下能见度不足时,警示灯的有效距离不保证——”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
“北线的容错空间,大家都清楚。”
没人说话。
查克利·塔纳在桌子另一头,低着头在路书上做标注。
佐藤健吾坐得很直,把秦守正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铃木凌一直盯着那张赛道图,没有移开视线。
安部长坐在中速天梯那侧,西装笔挺,表情平稳,像是在开普通的公司会议。
王蔚佳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台平板,屏幕朝下。
会议结束后,安部长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帐篷外等到张驰出来。
“张驰先生。”
张驰停下脚步。
安部长往前走了两步,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把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次在辛地,您对我们的系统有顾虑,完全理解。”他说。
“这次沐尘赛道,我们为飞驰车队单独准备了一套接入方案,只做数据辅助,不干预驾驶决策,车手的控制权完全保留——”
“不用。”张驰说。
安部长没有表情的变化,像是早料到了。
“张驰先生,北线的数据覆盖已经完成,没有接入的情况下,路书的精度——”
“孙宇强的路书够用。”
安部长把名片收回去,点了下头,走了。
孙宇强从帐篷门口走出来,把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他每次都笑着来。”孙宇强说。
“然后笑着走。”张驰说。
两人转身往停车区去了。
最后一次勘路,下午两点出发。
阴天,云层压得低,山顶看不见。
风不大,但是很凉,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呼进去肺里有点涩。
孙宇强坐在副驾,路书摊开,铅笔夹在耳朵上。
张驰握着方向盘,匀速往前走。
前面是北线赛道入口,两侧各立一根白色标杆,标杆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车轮压上砂石路的那一刻,孙宇强按下计时器。
北线开头五公里还算宽,路面是柏油转砂石的过渡段,中间的接缝清晰,胎痕在接缝处有一个明显的偏移痕迹——之前过来的车都在这里修正过方向。
“接缝在哪?”张驰问。
“第四点三公里。”
孙宇强把标注翻出来。
“比赛时速度至少一八零,接缝宽度大概八厘米,左高右低,差四毫米。”
“标上去。”
孙宇强提笔写。
第七公里,路开始收窄,左侧是山体,右侧露出一段矮石墙,石墙下面没有缓冲,直接是坡。
张驰放慢车速,靠着左侧通过。
“这里的线。”他说,“切左,不要靠右。”
“已经标了。”孙宇强说。
第十四公里,落石警示区。
路面上还有新鲜的碎石,最大的一块拳头大小,压在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