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伦:七分二十一秒。
迟海生:七分十八秒。
两个成绩都在中游,不突出,也不难看。安部长把数据存档,对外没有任何表态。
张驰进发车区的时候,雾稍微淡了一点,能见度从二十米扩大到了三十米出头,但北线入口依然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孙宇强把路书最后核对了一遍,把终端固定好。
“准备好了。”
发令灯亮。
张驰踩下油门。
赛车进雾的那一刻,孙宇强的声音就稳稳跟上来了,比平时早了半秒,字和字之间的间隔紧了一截,像一根绷紧的线,始终在张驰前面一步。
张驰没有去追速度。
他在找感觉。
盘龙弯第一个右弯,路面的湿度比勘路时候重,轮胎的反馈更滑,他把油门给量减了一分,赛车贴着内线过去,稳。
第四公里的接缝。
勘路时候他注意到这里的柏油和下方基层有轻微的错位,但今天早晨的车过了之后,这里已经有了两道轮胎印,印的方向偏右,比他预计的入弯点晚了三米。
他把这个记下来,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记。
盘龙弯第六到第七,孙宇强的提示比平时早了十米,张驰顺着声音修正了方向,出弯时候右侧轮胎压过了内侧的泥水,后轮轻轻滑了一下,他用方向盘顶回来,没有损失速度。
雾区在第二十二公里。
进去的那一刻,能见度掉到了十五米。孙宇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稳,准,一字一字地落在张驰耳朵里,张驰盯着前方,前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灯光打出来的一片白。
他靠的不是眼睛,靠的是孙宇强的声音和脚底板传上来的路面震动。
第二十四公里,雾区出口。
白茫茫的尽头透出一点灰色,树影从模糊变成轮廓,张驰把油门给量加回来,赛车往出弯点冲。
他注意到出口左侧的路面颜色比勘路时候深了一截,雾水渗下去,那片路面的抓地力已经和干燥时候不一样了。
又记下来。
剩余赛段他没有特别发力,在发卡弯那段控着速度,把轮胎留着,最后两公里才把油门踩到底,冲过计时线。
孙宇强把成绩念出来:“六分四十九秒。”
张驰把车停在回场区,摘下头盔,没有说话。
六分四十九,第三。
前两位是北条凌和绯坂真。
厉小海的成绩是七分零一秒,第五。
刘世豪是六分五十六秒,第四。
刘世豪从赛车里出来,把头盔夹在腋下,看了一眼成绩板,走到张驰旁边。
“北条凌七分零三,怎么排第一?”
“他第一个出发,赛道最脏。”
张驰说。
“雾里能见度最差,清道的轮胎印还没有,路面信息最少。”
他停了一下。
“这个七分零三,比后面所有人的成绩都值钱。”
刘世豪看了一眼成绩板,没有再说什么。
厉小海走过来,把手套脱掉,朝张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中速天梯帐篷里,安部长把成绩表打印出来,压在数据终端旁边。
李伦和迟海生,一个第七,一个第八。
技术员把今天排位赛采集的数据整理好,递过来:“六辆竞争车组的完整行车线,盘龙弯到雾区的弯角数据全部进来了,误差在两厘米以内。”
安部长把数据表翻了一遍,把几个关键路段的参数圈出来,放在一边。
“张驰的行车线。”他指着其中一条,“和勘路记录差了多少?”
“第四公里的入弯点修正了三米,雾区出口提前给油约零点四秒,其余与勘路吻合。”
安部长点头,把那张表叠起来,装进文件袋。
“北条凌和绯坂真的系统权限,准备好了吗?”
“已就位,等正赛指令。”
安部长系好文件袋的搭扣,没有继续说话。
排位赛结束后,秦守正把最终顺序签字确认,最后两支车队失去参赛资格,没有异议,直接打包撤场。
他站在发车区看着那两辆车推出营地,转身,把茶杯放进保温袋里。
跟着他来的工作人员问要不要看一下各队赛车的技术记录。
秦守正说:“看。”
他把每辆参赛车的车检档案翻了一遍,停在中速天梯的那两页,看了稍微久一点,然后翻过去,合上。
没有说什么。
林臻东在飞驰帐篷里,把南北两条线的赛道图钉在折叠板上,一条手指从起点划到终点,停在两条线的分叉点。
张驰在旁边,喝着水,看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