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停下车,下去走了几步,抬头看山体。
山壁上有一道裂缝,延伸方向朝路面。
“这里不能慢。”他说,“慢了就是靶子。”
孙宇强探出脑袋,看了看山壁,把路书上那一段重新标注了一遍,字写得比别处大了一号。
继续往前。
第十九公里,盘龙弯正式开始。
连续九个发卡弯,落差将近两百米,右侧全是悬崖,没有护栏,只有偶尔几根红白相间的木桩,看上去随时能被风刮走。
张驰一个弯一个弯地过,速度不快,但视线一直在路边和崖口之间切换。
第六个弯的弯顶,他停下来,走到崖口边站了一会儿。
下面是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
“明天是雾天。”孙宇强在车里说。
张驰转身回车。
“知道。”他说,“雾从这里开始。”
第二十二公里,雾区盲驾段起点。今天还能看见约三十米外的路面,已经算清晰了。张驰一边开一边数路边的树,间距、倾斜角度,把这些当参照物记下来。
“第一棵白桦,左侧,路肩外四十厘米。”
孙宇强记了下来。
“第二棵,右侧,路肩外六十厘米,树干有个黑疤。”
“记上了。”
“第三棵——”
孙宇强一直在写。
路边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根金属立柱,顶端是一个灰色的方形设备,对着路面,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张驰第一次经过没注意,第二根立柱旁边他放慢了车速,侧过脸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孙宇强抬头。
“数据采集桩。”孙宇强说,“赛道测量用的。”
张驰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开,又经过了三根。每一根的间距,角度,对准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不是测量用的。测量桩不需要朝着行车线。
他把这件事压下去,没有说出口,继续报树。
第二十七公里,雾区结束,路面重新变宽,视线一下子打开了。
前方是一段缓下坡,坡底连着砂石赛段,砂石颜色偏红,是高原特有的那种铁锈色,踩上去会陷半截鞋底。
张驰停车,下去抓了一把,捏了捏,沙粒从指缝漏下去。
“比辛地的砂石细。”他说。
“轮胎压力要调。”孙宇强在车里记下来。
第三十一公里,雪线段。
路面还没有结冰,但边上的草丛底部已经有了白霜,一踩,嘎吱一声。
张驰站在路边,低头看路面的颜色,有一段颜色比旁边深,水分还没有完全蒸发。
“夜间这里会结。”他说。
“白天也可能。”孙宇强把手插进口袋,“山顶上午有阴影,太阳照不进来。”
张驰抬头看了一眼山体,转身上车。
两人没再多说,继续往前。
勘路快结束时,张驰在路书上的那段数据采集桩区域标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看清楚。
孙宇强看见了,没问。
回到营地已经快六点。
夕阳没有出来,只是天色从灰变成了更深的灰,山顶的云彩没有散。
记星把6号车推进帐篷,开始检查轮胎状态。
李浩然在旁边递工具,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不用说话,一个拿什么,另一个就跟上。
张驰把勘路笔记扔给孙宇强,自己在帐篷外蹲下来,背靠着车队的储物箱,抽出一根烟,点上。
风从山上吹下来,烟雾往旁边飘。
厉小海从帐篷里出来,端着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张驰。
张驰接过去,捏着杯子暖手,没喝。
“北线今天你们跑完了?”张驰问。
“跑完了。”厉小海在旁边蹲下来,“盘龙弯那段,刘显德说要提前零点八秒报。”
“他说对了。”
厉小海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
“第二十二公里那些柱子,”厉小海停了一下,“是什么?”
张驰把烟叼在嘴角,没有回答。
厉小海没再问。
孙宇强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手里拿着路书,坐到张驰对面的一个折叠凳上。
“明天排位,发车顺序怎么定?”
“按报名顺序,”张驰说,“飞驰是第九出发。”
“天梯呢?”
“十四和十六。”
孙宇强低头在路书上算了一下,没说话。
张驰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出发,路面被前车清过,砂石赛段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