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星从清晨五点就开始装车。
赛车用固定架锁死在拖车台板上,工具箱分层摆放,备件打包贴标签,最后是轮胎——砂石胎和柏油胎分开,每组用尼龙带捆扎。
李浩然在旁边传递备件。
他比记星年轻十几岁,动作快,就是放东西的位置有时候差半个格。
记星不说话,等他放完,自己重新调一下。
天亮了。
叶业把两份行程单拍在桌上,一份给张驰,一份给自己留着。
“今晚住沐尘山下的营地,明天报到,后天车检。”
“第几位发车?”张驰看都没看行程单。
“排位赛决定,后天下午。”
张驰点了点头,把行程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孙宇强抱着一叠路书从车库里走出来,路书用橡皮筋捆成三捆,外面套了防水袋。他把三捆全扔进副驾前的储物箱,拍了一下箱盖。
“两套,雨天版和晴天版,还有一套简化紧急版。”他说。
“高原能见度差,字印大了一号。”
“知道了。”
林臻东和陈默是单独开车过去的。
出发前,林臻东绕着1号车检查了一圈,蹲下去看了一眼底盘,站起来,上车。
刘世豪站在16号赛车旁边。
沈辙已经在三天前把备件和工具先运过去了。
沈远山不跟车,他在沐尘当地等。
“出发。”叶业说。
车队离开基地时,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顶。
沐尘山在四川西部。
从辛地出发,走成都,转雅安,再往西,路越来越窄,海拔越来越高。
过了康定之后,车窗外的颜色变了,草黄下去,石头灰上来,远处的雪山压着云。
张驰靠在副驾坐席的椅背上,闭眼,脑子里过路书。
盘龙弯,十七个发卡,外侧是悬崖,内侧是山体。
孙宇强的路书上写的是每一个弯的角度和最窄点。
雾区盲驾段,能见度不足五米。落石峡谷,不能慢,也不能快。
雪线坡结冰。
孙宇强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路太窄,错车的时候要倒退。
他倒车的时候,拖车台板上的赛车跟着晃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继续走。
到沐尘山下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营地搭了六顶帐篷,叶业早两天派人先来搭的。
灯光是LED的挂灯,风从山那边过来,帐篷的侧壁被吹得往里凹。
记星下了车,第一件事是去看拖车上的赛车。
他拿手电从车底扫了一圈,摸了摸悬挂,点了点头。
李浩然站在旁边,问要不要现在卸车。
“不卸,等明天进维修区。”
李浩然把工具箱搬进帐篷。
厉小海和刘显德的车后来才到。
两个人爬下来,厉小海戴着抓绒帽,刘显德手里还拿着一张路书,走路的时候眼睛还在扫路书上的字。
营地里的炉子烧着,叶业让人煮了面。
孙宇强吃了两口,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山体。
“明天报到,见到的人会很多。”
“见过了。”张驰说,“录像里见过。”
早三天,外国车队已经陆续抵达。
沐尘山口的赛事报到处搭在一片平地上,三排长桌,FIA的旗帜和沐尘100的赛事Logo挂在桌后的展架上。
赛事监察员坐在桌子里侧,核查执照、保险文件和车辆申报表。
风刃拉力车队最先到。
佐藤健吾和田中裕太把文件整齐地分装在两个文件袋里递过去,田中裕太在旁边逐条核查监察员的审阅顺序,手里拿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补签。
山本正彦站在两人身后,两手插兜,眼睛扫着整个报到区的布局。
“北线赛道的强制换胎区坐标确认了吗?”他问田中裕太。
“海拔四千五百二十米,GPS坐标已标注路书。”
“气压?”
“模拟值跑出来,冲击扳手气动损耗预计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山本正彦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报到的泰国车队。
克查克利·塔纳把头盔夹在腋下,站在报到桌前,脸上挂着笑。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文件袋塞给领航员阿披实,转过身,抬头看山。
沐尘的山顶上有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下来。
“好山。”他说,汉语说得很慢,但咬字清楚。
阿披实没有理他,在认真整理文件的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