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星蹲在16号车的前悬挂边上,手电筒夹在肩膀和下巴之间,两只手拧着检查螺栓。
沈砚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扭力扳手,一声不吭地递工具。
苏清越坐在工具台前,对着一张零件清单逐行划线,划到一半停下来,翻回去重新数了一遍。
陈小满趴在地上,从底盘下面看出来:“记哥,前防撞梁这边有条微裂。”
记星把手电筒移过去。看了五秒。
“换。”
没有别的话。
张驰靠在车库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赛道图,是秦守正上次见面时塞进文件袋里的附件。
北线那段他圈了三个地方:盘龙弯入口,雾区起始,落石峡谷最窄处。三个圈,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林臻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杯,递给张驰。
“孙宇强呢?”
“在里面对路书。”张驰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是茶,“第二遍。”
“第一次勘路定了几号出发?”
“明天早上六点。”
林臻东看了一眼车库里忙碌的几个人,没再说话,站在张驰旁边,也盯着那张赛道图。
盘龙弯那段,图纸上画的是七个连续发夹,标注了坡度,标注了路面材质,但没有标注视线范围。
“秦守正说的那些情报,”林臻东开口,“什么时候能到?”
“他说勘路之后。”
林臻东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清晨,沐尘山口的气温是八度。
天还没完全亮,山边压着一层薄云,把山顶遮住了一半。
张驰站在勘路车旁边,两手插兜,仰头看了一眼。
孙宇强坐在副驾,路书本摊在腿上,笔夹在耳朵上,正在低头核对已有的标注。
林臻东和陈默在后面一辆车里。
陈默第一次来这边,窗户摇下来一道缝,往外看了看,又摇上去了。
刘世豪跳下他那辆勘路车,往山口走了几步,停下来,踩了踩地面。
砂石和压实红土的混合层。
他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站起来时手心是红的。
“这路面跟巴音布鲁克差挺多的。”
张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孙宇强从车里喊:“发车了。”
第一遍勘路,慢速,张驰开在前面。
盘龙弯的七个发夹一个一个走,孙宇强在旁边报角度、记半径、量窄点。
每走一个弯,他都停下来在本子上补一行字。
第三个发夹出口,路面从砂石切换成柏油,切换处有一段大概八米的过渡带,边缘磨损,积了些砂粒。
张驰把车停在那段过渡带上,下车,蹲在地上,手摸了一下路面边缘。
孙宇强也下来,站在旁边:“这里切换如果速度没降够,出弯会推头。”
“不止推头,”张驰站起来,“这段砂粒堆积方向是朝悬崖那侧的。雨天侧滑,方向偏了,就是那边。”
孙宇强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字,加粗,旁边画了个叉。
雾区盲驾段是第二个停点。
他们把车停在雾区起始标志前,下车走了进去。
山风从峡谷方向压过来,温度比山口低了三度。
能见度还行,是晴天,但林臻东抬头看了看山顶那层云,说:“下午可能变天。”
这段路是砂石,路面窄,两辆车并排通不了,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长达四百米的斜坡,坡底看不见。
没有护栏。
孙宇强走在路中间,一步一步量着走,嘴里低声报角度。
刘世豪跟在后面,走到斜坡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陈默走到孙宇强旁边,小声问:“这里能见度最差是多少?”
“五米以内,”孙宇强没抬头,“有时候伸手看不见手掌。”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又跟上来,把自己的路书本打开,开始记。
落石峡谷走完,回到车里,孙宇强翻了翻本子,对张驰说:“第一遍标了二十七个注意点,九个加粗。”
“雨天版另起一页。”
“我知道。”
第二遍勘路,下午。
林臻东去的时候,天上的云已经压低了一档。
山风变得湿,吹过来带着土腥气。
这一遍,几个人分了任务:
张驰带孙宇强专跑盘龙弯反复确认走线;
林臻东带陈默把雾区盲驾段再细走一遍;
刘世豪单独带着沈远山,在落石峡谷最窄处来回走了四趟,一边走一边嘴里念着给油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