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芬兰老头把已经全凉的咖啡罐攥在手里,看着计时板,旁边的年轻女人扯他的袖子,说:“是他赢了吗?”
老头点了点头,说:“是。”
“多少?”
“零点二秒。”
女人愣了一下,说:“这么少?”
“够了。”老头说,“够就行。”
维修帐篷,叶业把成绩单翻过来,在桌上放平,走出去,站在帐篷门口,背对里面。
记星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往天上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到了中间,把雪地压出一层金色。
“明天最后一天。”叶业说。
“嗯。”
“勒布今天追回来了两秒,最后一段又平了张驰。”
“嗯。”
“你怎么看明天?”
记星想了一下,说:“他们两个都还有余量。”
“谁的余量多?”
“说不准。”记星把手插进口袋,“但张驰还有一个地方今天没动。”
叶业侧过脸,看着他,说:“哪里?”
“第二赛段那个长弯,他今天走的还是昨天的线。”
“他为什么不改?”
“因为他在等。”
叶业没有说话,又往外站了一会儿,把夹克领子往上拉了一下,转身回帐篷。
帐篷里面,张驰坐在折叠椅上,路书摊在腿上,眼睛开着,盯着赛车的车头。
孙宇强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笔,没在写。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驰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那个长弯,入弯点往里收半米。”
孙宇强把笔帽摘开,在路书那个位置写了半行字,盖上笔盖。
“好。”
另一个解说席,杉田惠子把今天第二梯队的成绩重新整理了一遍。
高木隼今日累计,领先林臻东三秒二。
昨天是八秒。
副手说:“林臻东今天缩了将近五秒。”
杉田惠子停顿了一秒。
副手又说了一遍:“五秒。”
“我听见了。”
她把话筒推近,说:“第二梯队总成绩,高木隼领先,明天最后一天。”
就这一句。
副手把林臻东今天各赛段的成绩单推过来,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去拿。
帐篷外,林臻东把赛车停在检查点旁边,陈默先下车,把路书夹在腋下,走到帐篷那边。
林臻东下车,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计时板,转身走开了。
叶业从帐篷里出来,拦住他,把第二梯队的成绩单递过去。
林臻东接过来,从上往下看了一遍,把纸折成四折,装进口袋,说:“三秒二。”
“今天缩了快五秒。”
“明天还有三秒二。”
叶业说:“高木今天在第四赛段也提速了,他不是在等你追,他也在追。”
林臻东没有说话,把手插进口袋,往帐篷方向走。
叶业跟上,说:“你在第三赛段走的线——”
“第六个弯出弯往右移了一米。”
“你昨天没走那条线。”
“昨天没找到。”林臻东撩开帐篷帘进去,在折叠椅上坐下,说,“今天找到了。”
叶业站在帐篷里,看了他一会儿,说:“明天还有几个地方?”
“两个。”
“哪里?”
“第一赛段那个下行长弯,还有最后一段的飞跳。”
“飞跳?”
“勘路的时候我量过,高木走的落点在坡底偏右,我落点可以靠左一米,出弯方向直接对准直道,省一次修正。”
叶业沉默了两秒,说:“三秒二能追完吗?”
林臻东把路书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看着明天的赛段,说:“追完才知道。”
北海道的夜来得早。
六点钟天就黑透了,维修区的灯把雪面压成黄色,风把帐篷的帘子吹起来,啪的一声,又落下去。
孙宇强坐在折叠椅上,把今天所有赛段的成绩全写在一张纸上,横排是赛段,竖排是人名,每一格填好,最后一行写总成绩。
他把笔放下,往后靠,看着那张纸。
张驰从帐篷后面绕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勒布今天追了两秒,最后一段和你打平。”孙宇强说。
“嗯。”
“明天他还会追。”
“嗯。”
孙宇强把纸推过去,说:“你今天那个长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