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把两个数字并排写下来,没有念出声。
卡洛斯说:“第六赛段那个发卡弯,勒布今天走的线和张驰完全不同。勒布靠外切,张驰靠内顶。勒布那条线稳,但快了一秒。”
“张驰为什么不走勒布的线?”
“因为他的线在出弯之后对着下一个弯的入弯点。他在为第七赛段省时间。”
亨特停顿了一下,说:“他不是在跑第六赛段,他在跑整个后半段。”
“是。”
“勒布在跑每一段,张驰在跑全程。”
卡洛斯没有说话,把第七赛段的路书图拉上屏幕。
最后一个赛段。
围栏外的人全往前压,连裁判示意线后面都站满了。
那个芬兰老头把咖啡罐攥在手里,已经凉了,他没喝,眼睛盯着赛道方向。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说:“勒布先来。”
老头点头,说:“然后张驰。”
“谁赢?”
老头想了一下,用芬兰语回答,女人皱眉,他换成英语,说:“不知道。但都值得看。”
勒布的雪铁龙从入口冲进来,第一个弯,刹车,入弯,出弯——比昨天早了将近一秒给油,车身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干净,没有余量,出弯就是直道,油门踩到底。
裁判席的计时板亮起。
三分零三秒。
这条赛段昨天勒布跑了三分零八。
亨特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停顿了四秒,然后说:“勒布今天最后一个赛段,三分零三。”
解说席沉默。
“他把自己的成绩提升了五秒。最后一段,退役前最后一次冲刺,他跑出了今天最快时间。”
卡洛斯把手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外面的观众已经开始鼓掌,有人喊勒布的名字,法语,葡萄牙语,日语,混在一起,顺着雪面飘出去。
亨特等了十几秒,才继续说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勒布今天总成绩,领先张驰零点两秒,如果张驰无法在最后赛段追回来——”
他没有说完。
维修帐篷,叶业把成绩单翻过来。
他站在帐篷中间,没有走动,也没有说话。
记星蹲在帐篷角落,把工具箱盖上,扣好,站起来,背对着叶业。
孙宇强把路书翻开,看着最后一个赛段的标注,那个发卡弯旁边有一个圈,昨晚他画的。他用手指压着那个圈,按了一下,松开。
帐篷外,计时板上的数字在更新。
张驰的发车倒计时开始了。
发车区,6号车停在计时线后。
孙宇强看了一眼成绩板,说:“需要快零点三秒。”
张驰没有回答。
“最后一段。”孙宇强把路书压平,“我今天在第四个弯后面加了一个备注。”
“什么备注?”
“出弯之后冰面有一条接缝,昨天勒布过那里颠了一下,我量了一下位置,大概在出弯点往右两米。”
“然后?”
“绕开它,左移半米出弯,直接对着下一段的入弯点,不用修正方向。”
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就看见了?”
“昨天看见的,今天才算出来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
“零点四秒。”
张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计时器亮起,五秒。
孙宇强把路书翻到第一页,说:“左三,接右四——”
发令灯灭。
雪面在强光下发白,刺得人眯眼。
6号车从发车区冲出去,第一个弯,入弯线干净,出弯,直道,下一个弯——
孙宇强的声音稳,路书一字一字往外念,没有停顿,没有加重,像节拍器。
第四个弯,出弯。
张驰方向盘往左压了半指宽,车从冰面接缝左侧擦过去,没有颠,出弯方向对着下一个入弯点,油门,没有修正。
孙宇强看见了,没有说话,继续念路书。
最后两个弯,发卡弯进弯,张驰的刹车点比昨天晚了将近一米,车身往外顶了一下,方向盘微调,没有滑,出弯,油门踩满,直道,冲线。
计时板的数字停住。
三分零三秒。
亨特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声音平。
“三分零三。”
沉默了两秒。
“和勒布一样的时间。总成绩——”
他停了一下,把总计算推给卡洛斯。
卡洛斯盯着屏幕,说:“张驰今日总成绩,领先勒布零点二秒。”
外面的观众听见计时板的数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