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他第四赛段最后一个弯还留着,刹车没踩到极限,我看过画面了。”
亨特把纸放下,看着屏幕。
“张驰还有没有余量?”
卡洛斯想了一下,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维修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叶业站在帐篷中央,把成绩单翻过来,字朝下,放在桌上。
孙宇强坐在角落,路书摊在腿上,没在翻,手指按在第五赛段的起始位置,没有动。
记星把右后轮的气嘴盖拧紧,站起来,把手套脱了,塞进口袋,走到帐篷门口站着,背对着里面的人。
外面的雪地被太阳晒出一层水光,很亮。
叶业把成绩单拿起来,翻过来,放回去,说:“零点四秒。”
没有人回答。
“还有三段。”
孙宇强把路书合上,说:“我知道。”
“勒布还有余量。”
“我知道。”
“张驰——”
“老叶。”孙宇强抬起头,声音不高,“我知道。”
叶业停了一下,把成绩单折起来,装进夹克口袋。
“好。”
第五赛段发车区,张驰在车里坐着,孙宇强在外面,背靠着车门,仰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升高了一点,把雪面压亮。
他弯腰坐进副驾,把门带上,路书放腿上,说:“现在领先零点四。”
“我知道。”
“勒布今天比昨天快,还在快。”
“我知道。”
孙宇强把路书翻开,停在第五赛段,说:“第五赛段那个飞跳,你昨天过的时候油门踩了八成。”
张驰没说话。
“今天踩满?”
沉默了三秒。
“踩满。”
孙宇强在路书上画了个圈,说:“好。”
计时器亮起,倒数。
孙宇强把路书压平,说:“左四,接右二,飞跳,落地左三——”
发令灯灭。
飞跳赛段,围栏外的观众最多。
那段路在山腰,赛车从坡顶冲下来,地面在一个急弯之后突然断开,车会飞起来两三秒,落地,继续跑。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把手机对准赛道方向,跟旁边的朋友说:“等一下,要来了。”
“几号?”
“不知道,等着看——”
勒布的雪铁龙先到,从坡顶冲下来,入弯,飞起,空中车身微微往左修了一下,落地,右后轮扬起一道雪,出弯,走了。
年轻人把手机跟着转了半圈,说:“这个!这个!”
然后是张驰。
比勒布快了一拍,入弯点靠里,飞跳起来的角度比勒布更陡,空中时间更长,落地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雪面上,车身稳住,没有飘,油门,出弯。
年轻人的手机跟着转,转过了角度,他把手机压低,瞪着赛道说:“这个中国车手有点东西。”
旁边的朋友用芬兰语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同时往前探。
勒布,两分五十八秒。张驰,两分五十六秒。
亨特把张驰的时间念出来,往后靠,盯着天花板,一句话没说。
卡洛斯也没说话,两个人在解说席沉默了将近四秒。
“两分五十六。”亨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张驰在第五赛段追回了两秒。”
“飞跳那里。”卡洛斯把画面拉出来,定格在张驰落地的那一帧。
“他落地的位置比勒布靠内了将近一米,出弯油门早了,就这一米的差距,出来的时候车的方向已经对好了。”
“他怎么找到这一米的?”
“昨天他踩了八成油门,今天踩满。”
亨特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他昨天踩了八成?”
卡洛斯说:“我看他昨天飞起来的角度和今天差了三度,只有油门的差别。”
亨特想了一下,说:“所以他昨天留着。”
“他在试。今天他知道答案了。”
总成绩,张驰领先勒布两秒四。
和昨天结束时一样的数字。
亨特把这个数字重新念了一遍,说:“勒布用四个赛段把两秒四追成零点四,然后张驰用一个赛段把零点四变回两秒四。”
卡洛斯盯着屏幕,说:“勒布接下来两个赛段要怎么跑?”
“他只能更快。”亨特说,“但问题是他还有没有更快。”
第六赛段,勒布三分一十秒。
张驰三分一十二秒。
差距缩回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