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太阳出来,把雪面压出一层薄薄的硬壳,踩上去咔咔响。
观众从山路两侧涌进来,红色大衣、黄色围巾、举着相机的,抱孩子的,推轮椅的老人,全堆在赛段边的围栏外。
人比昨天多出一倍不止。
一个裹着灰色大衣的芬兰老头站在围栏最前,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抿了一口,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年轻女人笑了,指着前方的赛道。
“张驰今天还跑吗?”她用英语问。
老头点头,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他昨天比勒布快。今天,也要看。”
维修帐篷,早上六点四十分。
记星蹲在6号车的右前轮旁边,把手贴在刹车盘上,停了三秒,站起来,换到左前轮,再停三秒,站起来。
叶业站在帐篷入口,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
孙宇强从帐篷后面绕出来,把两块热贴递给叶业,说:“一块颈椎,一块腰。”
叶业没问什么,接过去,转身走进帐篷深处。
张驰坐在折叠椅上,眼睛开着,盯着赛车的车头方向,手放在膝盖上。
叶业把两块热贴放在他旁边的箱子上,说:“成绩出来了,勒布昨晚看了录像。”
“我知道。”
“他今天整体会提前给油,入弯点也会收。”
张驰把眼神从车头收回来,看了叶业一眼,没说话。
叶业把成绩单放在箱子上。
“两秒四。今天他最少能追回两秒。”
“那就追。”
叶业想了一下,要说什么,但没说,转身出去了。
第一梯队,勒布第一位发车。
他今天出发前在车边站了比昨天更久,丹尼尔凑过来说了几句,他点头,点得很短促,然后坐进车里,把安全带拉上,门关上,窗户关上,整台车沉下去,安静了。
发令灯灭。
雪铁龙出去,排气管喷出一道白雾,化在冷空气里。
亨特盯着屏幕,说:“勒布发车了,今天天气好,路面比昨天的抓地力强一点——这对勒布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取决于谁更适应今天的路面。”卡洛斯说。
“昨天的路面适合张驰,今天的呢?”
卡洛斯把咖啡杯放下,说:“今天的路面更稳定,更好预测,技术更重要。”
“这对勒布是好事。”
“也对张驰是好事。”
亨特看了他一眼。
卡洛斯摊了摊手,说:“这两个人在任何路面上都不好对付。”
第一赛段数据回传。
勒布,三分零七秒。
比昨天快了两秒。
亨特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停顿了一下,说:“各位,我需要你们把这个数字和昨天的对比一遍。勒布今天第一赛段,快了两秒。”
“他改路书了。”卡洛斯说。
“昨天连续弯那里他刹车了,今天——”
“不刹了。”
屏幕上,勒布第三个弯的慢放画面出来,入弯,方向,油门——提前了。
亨特往后靠,说:“张驰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个。”
“问题是,他猜到了,他怎么应对?”
“我们等着看。”
张驰第四位发车,比昨天晚了一段,计时器倒数的时候,孙宇强把路书翻到第一页,压平,说:“昨天那个弯,今天继续不刹?”
“继续。”
“勒布今天也不刹了。”
孙宇强把路书合上,放在腿上,说:“右三。”
发令灯灭。
6号车出去。
第一赛段,张驰三分零八秒。
勒布三分零七秒。
差距缩到一秒。
亨特把两个数字并排念了一遍,没有说话,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说:“勒布追回来了一秒。”
“还剩一秒四。”
“后面还有七个赛段。”
围栏外,一个穿红色大衣的意大利女人扯了扯旁边朋友的袖子,说:“那个中国人今天还有领先吗?”
她朋友盯着屏幕,皱眉说:“还有,但少了。”
“够吗?”
“不知道。”
第二赛段,勒布三分一十六秒,张驰三分一十五秒。
差距又变成两秒四。
亨特愣了一下。
“张驰在第二赛段追回了一秒。”他说。
“那个下坡的长弯,张驰跑的入弯线和勒布不一样。”卡洛斯说。
“勒布走的是标准线,张驰进去的位置靠里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