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的灯把雪地照成一片冷白。
勒布的雪铁龙最先推出来，技师们围着车检了一遍轮胎，有人蹲在左后轮旁边，把手按在刹车盘上，站起来，点头，散开。
勒布坐进车里，把门关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亨特在解说席坐定，把耳机调了一下位置，看着窗外的发车区。
“女士们先生们，把耳朵借给我，把眼睛留给赛道。”
卡洛斯把咖啡杯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说：“零下七度，雪还在下，路面大概有两厘米的新雪压在冰面上。”
“换句话说，谁感觉最好，谁赢。”亨特说。
“不完全是感觉。”卡洛斯说，“也看谁胆子够大。”
“那就是感觉。”
卡洛斯没有再接话。
第一位发车，勒布。
计时器亮起，五秒，四秒，三秒——
发令灯灭。
雪铁龙冲出去，雪屑从后轮飞起，落在发车区，还没停就被风带走了。
“勒布。赛季末退役，这是他在这条雪道上最后一次发车。各位，看清楚，这个画面不会再有了。”
卡洛斯往前倾了一下，盯着屏幕，说：“他进第一个弯的时候稳得吓人。刹车点往后移了，我数了一下，大概晚了两米。”
“为什么晚？”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奥吉尔第二位发车，雪铁龙出了弯之后的油门声和勒布的完全不一样——更早，更重，推着车往外侧顶了一下才被拉回来。
“奥吉尔的风格从来不一样。”亨特说，“他不管前面那个人是谁。”
“他从来就没有服过谁。”卡洛斯说，“哪怕是勒布。”
贾里第三。福特的蓝从发车区弹出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奥特第四，埃里克第五。
埃里克发车前在车边站了五分钟，双手插兜，看着赛道方向，没人靠近。
计时器倒数，他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坐进车里，把门带上。
维修帐篷里，叶业把成绩板翻过来，什么都没写，放在桌上。
记星蹲在6号车旁边，把左前轮的气嘴盖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套，往发车区走。
孙宇强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攥着路书，封面已经被翻烂了一个角。
“进去。”叶业对孙宇强说。
孙宇强收起路书，跟上。
张驰站在发车区旁边的档板后面，没动。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那段连续弯——第一个左，第二个左，第三个左，坡往外侧倾，右前轮先虚，顶油，顶过去。
过了三秒，他睁开眼，坐进车里。
孙宇强从副驾关上门。路书放在腿上。
“清醒着？”孙宇强问。
“废话。”
计时器亮起。
第二梯队的发车区在主区往后三百米，林臻东的1号车停在队列最前。
陈默把路书叠好，最后看了一遍第三赛段的备注，合上。
“状态怎么样？”
“正常。”林臻东说。他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默没再说话。
前面，高木隼的丰田加祖从维修区推出来。车身是深蓝色，赞助商贴纸整整齐齐，技师们推车的时候没有说话。
高木坐进去，领航员须藤在副驾调了一下话筒位置，说了一句什么，高木点了点头。
另一个解说席。
杉田惠子坐在屏幕前，把话筒位置拉近，看着场地里的高木隼。
“日本站，高木隼是今天最值得期待的个人车手。”
她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丰田加祖在低温路面的调校一直是顶级，加上高木今年的成绩——”
副手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林臻东。”
杉田惠子停顿了一秒。
“林臻东，飞驰车队的中国投资人，以个人身份出赛。”她说。
“本次比赛属于第二梯队，发车顺序在主力车手之后。”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主赛段，第一赛段的计时数据回传。
亨特盯着屏幕，说：“勒布，第一赛段，三分零九秒。”
卡洛斯往前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亨特说，“破纪录了。日本站这条赛段的纪录是三分一十一秒，现在是三分零九秒。”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勒布要退役了，然后他跑出了这个时间。做解说三十五年，这种事我见过，但不多。”
卡洛斯慢慢吐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