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德是第一个到车库的。
他把路书本摊在引擎盖上，用手电筒照着，嘴里轻声念那几个高海拔弯道段的节奏。
沐尘100的资料是叶业发过来的，一共三十七页，他打印出来全部批注了一遍。
沈远山进来的时候，刘显德正在用铅笔在某个弯道旁边画箭头。
“第几个弯。”
“第十一个。”刘显德抬头。
“盘龙弯入口，官方图标的是左四，但是我看官方给的录像，转角更大，我估是左三接左五。”
沈远山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那本，翻开，放在刘显德那本旁边。
两本并排，那个弯的标注一模一样。
刘显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远山把自己那本收回去，说：“今天晨练，你报我听。”
厉小海和刘世豪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各自手里拿着头盔，都没说话。
车库里灯光白亮，地上有几道昨天留下来的轮胎痕，弯的方向不一样——厉小海的弧线短，刘世豪的弧线长。
沈远山站在16号车旁边，看了两人一眼。
“昨天那个发卡弯，你们两个都还没跑对。”
刘世豪把头盔丢进副驾：“我昨天的线没问题。”
“你出弯点往左偏了二十厘米。”
“我感觉没有——”
“感觉。”沈远山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刘世豪闭嘴了。
厉小海坐进18号车，扣好安全带，没有吭声。
刘显德已经坐进副驾，路书本摊在膝盖上，手电筒夹在手指缝里，做好了随时开始的准备。
沈远山敲了敲16号车的车顶，绕到副驾坐进去，把门带上。
两台车一前一后开上赛道，天还没有完全亮，山脚那边有一层薄雾停在那儿，不动。
第一次跑，沈远山没有开口修正刘世豪。
他就坐着，听引擎声，听轮胎声，看路面，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两个字。
第四个弯出来，刘世豪感觉到了什么，问：“不对？”
“接着跑。”
跑完一圈，沈远山让他停在路边，把本子翻给他看。
七个点，每个点旁边标了一个数字，正负号不同。
“正的是你快了，负的是你慢了。你自己算总和。”
刘世豪沉默了三秒，把数字在脑子里加了一遍。
净亏零点六秒。
他没说话，把本子还给沈远山，点火，重新跑。
第二圈，第三圈。发卡弯那里，他第一次没有凭感觉踩油门，而是等，等那个他没见过但沈远山指出来的出弯点，然后踩实。
车尾有一下轻微的侧摆，被他压住了，出弯比之前早了半个车身。
沈远山在本子上划掉了那个负号。
旁边的赛道，厉小海跑了第五圈。
刘显德在副驾闭着眼报路书，声音比昨天稳，节奏也稳，不再有那种末尾微微上扬的犹豫感。第十一个弯，他提前了一个音节，厉小海感觉到了，入弯点往前移了半米，出弯时右前轮没有蹭到内侧的碎石。
跑完那圈，厉小海没有立刻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刘显德把路书本合上，把今天的记录翻到最新一页递过来。
“这圈比昨天快了零点八秒。”
“嗯。”
“比前天快了两秒一。”刘显德顿了一下，“你两天前还在卡那个弯。”
厉小海把本子还给他，推开车门，站到外面，吸了口早上的冷空气。
两台车停在赛道旁边，发动机的余温让引擎盖上有一层热气。远处那台16号车开过来，停在旁边，刘世豪推开门跳下来，头盔还没摘。
“你那圈多少。”他问厉小海。
“我没计。”
刘世豪摘了头盔，头发有点乱，往厉小海旁边一靠。“我刚才那个弯跑出来了。”
厉小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世豪抬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不轻，但也不是打架的力道。
“你那个第九弯，”他说，“出弯你是不是一直往左修正？”
“是。”
“路面有个侧坡，我第一次跑这里也一直修，后来发现让车自己走，反而不用修。”
厉小海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等下我试试。”
刘显德站在两人旁边，手里捧着路书本，看着两人讨论和说话，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动得不明显。
太阳升到树梢的时候，沈远山把四个人叫到车库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