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云贴着山头,像是随时要落雪。他从车上下来,外套领子立着,陈默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叶业在停车场等他们。
“训练场地租好了?”林臻东问。
“昨天确认的。”叶业说,“离维修区二十分钟,条件不算差,有压实雪道,也有一段冰面,够用。”
林臻东点了下头,往维修区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记星呢。”
“跟车。”叶业说,“大巴从港口出发,防止路上出意外。估计下午三点到。”
林臻东没再问,继续走。
运车的大巴沿着海岸线开,海在右边,灰蓝色的,浪不高,打在礁石上散开。记星坐在大巴最前排,膝盖上放着工具包,包没打开,但他的手一直搭在扣子上。
后面那节拖车厢里装着6号赛车,还有林臻东的1号车,两台分开固定,捆扎带检查了三遍。
记星在出发前亲自检查了一遍,上车后又让司机靠边停了一次,下去看了看。
司机问他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记星说,“开慢点。”
司机没吭声,重新上路。
窗外的海慢慢被树林替代,然后是山,然后是覆着雪的山路。
北海道的公路宽,但是弯多,每过一个弯,记星的手就在工具包扣子上压一下,确认重量还在。
他一路没睡。
下午两点四十,大巴开进训练场。
场地不大,一圈压实的雪道,边缘用橙色锥桶标出界线,旁边有一段更窄的冰面赛段,冰棱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哑光。
张驰已经在了,站在场地边缘,手插兜,抬头看了记星一眼。
记星跳下大巴,走到拖车厢旁边,解开第一根捆扎带。
“路上没事?”张驰走过来。
“没事。”
“车呢。”
“完好。”
两个字,然后记星就埋头继续解带子。张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退开了。
1号车先卸下来。
李浩然是跟着另一辆车来的,比记星晚了二十分钟,风尘仆仆地进了场地,外套上还带着路上的尘。
他走到1号车旁边,绕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上颠到没有。”他问记星。
“没颠。”
李浩然点了头,把外套往旁边一扔,卷起袖子,就地蹲下来继续检查。
他检查的方式和记星不一样。
记星从底盘开始,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往上查,手法慢,稳,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李浩然更快,先摸差速器,再看悬挂连接点,然后打开机舱盖,把头凑进去,三分钟之内把重点部位过了一遍。
记星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散热管有震动痕迹。”李浩然开口,“不影响跑,但日本这边低温,最好今晚处理。”
记星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直起身,点了头。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分开,记星回到6号车旁边,李浩然留在1号车前,再没说话。
叶业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印出来的参赛名单,展开,递给张驰。
“查到了。”他说,“高木隼,日本本土车手,个人参赛,二十八岁。”
张驰接过来看。
名单上高木隼在第三行,发车顺序排在林臻东后面,赛车是自筹资金的私人改装车,成绩栏里是过去三年日本本土拉力赛的数据,全是前三。
“他要进丰田。”叶业说。
“知道了。”
“不是小角色。”叶业把名单折起来。
“我让孙宇强去找了他过去两年的录像,今晚看。”
张驰把名单还给叶业,低头看了一眼冰面赛段的方向。
“林臻东知道吗。”
“告诉他了。”叶业把名单重新塞进口袋。
“他说知道了,让我别啰嗦。”
张驰没说话。
林臻东正站在1号车旁边和陈默说什么,陈默点头,在本子上记,林臻东背对着这边,双手插兜,姿势没变过。
“高木这个人。”张驰开口。
叶业等着。
“录像调出来,让林臻东也看。”
叶业应了声,走了。
傍晚五点,训练场的灯打开了,黄白色的光把雪道照得很亮。
记星在6号车下面趴着,手电筒夹在嘴里,两只手同时在动。
他在换减震油——北海道低温,原来用的黏度不够,温度再降就会发硬,入弯时的回弹会慢半拍,那半拍在冰面上够让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