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蹲在旁边,眼睛跟着他的手。
“要换前后都换?”
记星头没抬:“前后都换。”
“要多久。”
“两个小时。”
孙宇强站起来,双手拢在一起哈了口气,走开了。
另一边,李浩然已经把1号车的散热管固定重新处理了,正在调整前悬挂的压缩阻尼。
他的工具摆在地上,按照顺序排好,用完的放回原位,一件不差。
记星从车底下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李浩然注意到了,也没说话。
两台赛车之间的距离大概三米,两个人就这样各干各的,场地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一声短促的扳手转动声。
快七点的时候,李浩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开口。
“6号的后差速器锁止比,你打算怎么调。”
记星从车底下出来,坐起身,看了他一眼。
“冰雪路面,”记星说,“锁止比高一点。”
“多少。”
“等我跑完今晚的数据再定。”
李浩然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转身回去继续弄自己的车。
记星重新钻回车底下。
晚上八点,孙宇强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帐篷里的折叠桌上,高木隼的录像已经调出来了。
张驰、叶业、林臻东,三个人围着桌子站着。
陈默坐在边上,拿着本子,没有开口的意思。
第一段录像是高木隼去年在北海道本土赛的成绩,三段赛道,全程冰雪,发车顺序第六,最终第二。
孙宇强把倍速调到一点五,画面里高木隼的赛车走线非常稳,入弯前的刹车点每一次都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误差肉眼看不出来。
林臻东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不漂移。”孙宇强说。
“冰面上全靠走线赢时间,不靠甩尾。”
“他的领航员报的比较早。”张驰说。
孙宇强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两秒,在一个左三弯的位置停下来。
“这里,领航员提前了大概零点八秒。”
张驰看着屏幕。
高木隼在那个弯前减速平滑,没有突兀的姿态,车身贴着内侧雪堆压过去,出弯时后轮微微滑了一下,但立刻收回来,油门跟上,整个过程像是一个连贯的呼吸。
叶业用手指敲了一下桌沿。
“稳。”他说,“太稳了,比贾里还稳。”
“这种稳法,”孙宇强停下来想了一下,“在冰面上不好应付。你跑激进,他等你出错。你跑保守,他就靠累积差距赢你。”
林臻东开口:“他最快的一段是哪里。”
孙宇强把录像切到第三赛段。
下坡冰面,弯道连续,最窄处路宽不到三米,两侧是成排的松树,积雪压着枝桠,把赛道挤得更窄。
高木隼的车在这一段明显快了,入弯角度压得更深,刹车点也往后移了,但节奏没有乱,像是从头到尾在同一个节拍里。
计时器跳出来,这一段他是全场最快,比第二名快了两秒一。
林臻东沉默了几秒。
“他打算用这条路进丰田。”
“对。”叶业说,
“丰田派了亚里马蒂来看这场比赛。高木要是跑出成绩,合同现场就能谈。”
“亚里马蒂在北海道。”林臻东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叶业。
“那他不只是看高木一个人。”
叶业笑了一下,没接话。
张驰已经在看第二段录像了,他把倍速调回正常,盯着那个下坡赛段重新看了一遍。
孙宇强在旁边小声说:“高木的领航员叫斯科特,跟他搭档三年了,长距离赛段配合非常稳,但短道节奏偶尔跟不上车手——”
“跟不上。”张驰重复了一遍。
孙宇强顿了一下,看他。
“第三赛段最后那个发夹弯,斯科特报晚了零点三秒。”张驰用手指在屏幕边缘点了一下,“高木自己修正的,没出问题,但车尾滑出去了十五厘米。”
孙宇强把那段拖回来看了一遍,嘴里轻声道:“操,真的。”
林臻东插兜,转身往帐篷外走。
“我去看一下车。”
叶业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转头对张驰说:
“他心里有数。”
张驰没回答,把录像又往后拖了几秒,继续看。
记星把最后一颗螺栓收紧,从车底下出来,站起身,拍了拍手套。
6号赛车的减震油已经换完,前后四个减震全部处理过,针对北海道低温重新匹配了黏度参数。
他拿起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