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勒布不会就这样算了。
第十三赛段,勒布跑出了今天的个人最快。
快张驰零点六秒。
领先差距,零点三秒。
亨特沉了一下,开口:“零点三秒。我解说三十五年,这种差距我见过,但每次见到都还是——”他停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卡洛斯接上:“还是会停止呼吸。”
亨特转头看了他一眼。
“对。”亨特说。“还是会停止呼吸。”
观众席里,那个克罗地亚老球迷站了起来,手里攥着帽子,一动不动盯着计时屏幕。
旁边的女人把望远镜放下了,她知道望远镜看不到计时牌上的数字,但她不知道自己把它放哪了。
举飞驰旗子的那几个人缩在一块,低声说话。
一个人的声音比其他人低:
“还有两段。”
维修区,记星把小本子上的数字划掉,重新写上新的。
第十四赛段,倒数第二段。
这个赛段是今天最长的一段,十四公里,混合砂石和压实土路,最后三公里是下坡直道。
勒布先出发。
丹尼尔的声音在车内稳如机器:“左三,接右五,直,四百米——”
勒布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每一个修正都在一度以内。
他知道今天还差零点三秒。他知道他能找回来。
十四公里,足够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帐篷里的技师们没有声音。
勒布的赛段时间比预计快了零点二秒。
张驰还没出发。
亨特:“勒布又快了——这个赛段他比上午快了整整一秒。丹尼尔今天在路书上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两个人跑了这么多年,他们现在用的是同一个大脑。”
卡洛斯看着计时:“张驰还有四分钟出发。”
“他知道这个数字吗?”
“他的领航员会告诉他。”
孙宇强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张驰的手在方向盘上没动。
“零点三秒,勒布这段快了零点二,你现在领先零点一。”
张驰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孙宇强:“第十四赛段,十四公里。下坡最后三公里有侧风,左侧来。”
“知道。”
发车灯亮了。
前五公里,张驰把节奏压得和昨天一样。
不激进,但每一个弯道都贴着极限。
孙宇强的报数干净,没有多余的字。
第六公里,一个连续弯组,左三接右四接左五。
张驰把每一个弯的出弯线都压到了路肩边缘,轮胎蹭过碎石,声音像粗砂纸划木头。
第九公里,路面从砂石换成压实土路,抓地力上升,他把油门多给了一点。
孙宇强:“直,两公里,接右二,然后下坡。”
两公里直道,张驰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声音爬到顶,赛车在压实土路上跑出了一条直线。
右二,他刹车,进弯,出弯,下坡。
“侧风,左来。”
他感觉到了,不用孙宇强说他也感觉到了,车身在侧风里微微漂了一下,他把方向往右压了半度,车身稳下来。
三公里,一直到终点线。
冲过去。
计时板亮了。
帐篷里,记星站起来,把小本子攥在手里。
亨特的声音从帐篷外面的扩音器里透进来,清清楚楚:
“张驰这个赛段——”停顿了一秒。“快了零点二秒。领先勒布零点三秒。”
帐篷里有个技师把扳手放下了,发出一声响。
记星在小本子上把数字划掉,写上新的:0.3。
最后一个赛段,强力赛段。
额外积分,三分给第一,两分给第二,一分给第三。
但对张驰和勒布来说,现在额外积分是次要的。
零点三秒。
谁跑赢这个赛段,谁拿克罗地亚站冠军。
亨特:“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赛段。张驰领先勒布零点三秒,两位先生——谁先出发?”
卡洛斯:“勒布先,张驰后,间隔两分钟。”
“好。”亨特往前靠了靠。“那我们先看勒布把基准时间定在哪。”
勒布进入最后赛段的时候,天上的云低了一点,光线变暗,整条赛道的色调从明黄变成灰绿。
丹尼尔的声音在耳机里:“右四,接左三,注意落差,两米。”
勒布过了。
“直,八百米,接连续弯,共五个,节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