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酒店天花板,把今天的比赛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不是一遍。
是三遍。
第四个赛段,那个右三,他入弯早了,出弯蹭上了路肩,损了零点四秒。
第九个赛段,浓雾里他收了油,张驰没收,张驰过去了。
就那一次收油,把两秒半的差距送给了对手。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克罗地亚的夜是黑的,连星星都没有。
他在雪铁龙青年队的时候,勒布告诉过他一句话:输掉的比赛永远在那里,但你不能住在里面。
奥吉尔当时觉得这话没什么用。现在他知道了,这话是对的。
问题不是今天输了。
问题是他知道那个中国人明天还会在赛道上,张驰不会因为赢了一天就松油门。
他坐起来,拿起路书,翻到第二天的赛段图。
第三名。他守住第三名就够了。
积分,年度积分,他比张驰高四十五分。只要守住第三,年度总冠军的天平还在他这边。
他把路书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明天每一个弯过了一遍。
早上七点,解说席就位了。
亨特把耳麦插上,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赛道各段的路面实时图像。
“女士们先生们,把耳朵借给我,把眼睛留给赛道。”
卡洛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定,手边是一叠昨天的成绩单。
他抬眼看了一下摄影机,又低下头。
亨特:“今天是克罗地亚站第二天,张驰领先勒布零点七秒,奥吉尔落后张驰十一秒。这个差距,卡洛斯,你怎么看?”
卡洛斯把成绩单翻到张驰那一行,停了一下。
“零点七秒不是安全线。”他说。
“勒布今天一定会追。而且今天下午有两个赛段是柏油换砂石的混合路,张驰昨天是在雾里打出来的成绩,今天是另一件事。”
亨特:“你的意思是今天会更好看?”
卡洛斯:“我的意思是今天会是一场追逐,非常强的追逐。”
观众席里,零散坐着几十个人,有举着飞驰车队旗子的,也有拿着勒布签名帽子的老球迷。
一对克罗地亚夫妻坐在前排,男的看着手里的赛程表,女的拿着望远镜对准赛道方向。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挤在人群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张驰昨晚冲线的视频,他反复刷,反复看那个零点七秒。
维修区,勒布已经在车边站了。
他不看成绩单,也不看手机。
他就站在那里,两手插在兜里,看着赛道方向。
丹尼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了一杯咖啡。
勒布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
丹尼尔:“今天路面干。”
勒布:“嗯。”
丹尼尔:“第十赛段之后有三个混合段,昨晚预报说下午不会下雨。”
勒布把纸杯捏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喝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头看了一眼飞驰车队的帐篷方向。
“今天,”他说,“会是我这赛季最精彩的一场。”
丹尼尔没答,只是点头。
勒布已经转身走向赛车,技师们让开一条路,他坐进去,把安全带一条一条扣上。
发动机点火,这个声音在整个维修区里荡开。
张驰是后发车的。
他坐在帐篷椅子上,路书摊在膝盖上,但他没在看。
闭着眼。
孙宇强站在帐篷口,手里拿着一截铅笔,看着外面。
记星蹲在帐篷边上,手里有一颗螺丝,在手心里转来转去。
没人说话。
出发时间快到了,张驰睁开眼,把路书叠好,塞进赛车。
他站起来,绕着赛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一眼前轮,又看了一眼后轮,拍了拍车顶。
“记星。”
记星站起来:“没问题。昨晚换了刹车片,前轴重新调了预压。”
张驰点头,戴上头盔,坐进去。
孙宇强绕到副驾,扣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今天第一个赛段,直道两公里,接连续弯组,注意第七个弯,昨晚有车在那里蹭了路肩,石子可能还在。”
张驰的手握住方向盘。
发车灯亮了,五,四,三——
第一个赛段,勒布跑出了全场最快。
领先张驰零点三秒。
亨特:“零点三秒!他把昨晚的窟窿堵了一点!”
卡洛斯盯着屏幕:“你看勒布的入弯线——每一个弯都贴着极限,一丝不差。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