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辆赛车依次蛰伏在发车区。
勒布的雪铁龙,奥吉尔的雪铁龙,奥特的福特,贾里的福特,埃里克的沃尔沃,最后是张驰的蓝白飞驰。
观众沿赛道两侧站了三四排。
克罗地亚本地来的,从萨格勒布开了两小时车的,还有几个举着白底蓝字牌子的——“飞驰”两个汉字,歪歪扭扭写在硬纸板上,是华谊公司印的。
举牌的几个人站在弯道外侧,旁边全是不认识汉字的克罗地亚人,探着头看那两个字,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解说席上,亨特把耳机线理了一遍,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把耳朵借给我,把眼睛留给赛道。”
第一赛段,柏油接砂石,十七公里,弯多,侧风从西边吹来。
勒布第一个出发。
计时板跳动,间隔一分钟,奥吉尔跟出去。
再一分钟,奥特、贾里、埃里克。
最后是张驰。
孙宇强翻开路书,手指压着第一行。
“出发,左四,接右三,两百米。”
发动机踩下去,克罗地亚的柏油路面把震动送上来,比昨天勘路时稍微紧一点——温度比预期高了两度,路面膨胀,抓地力下降了一点点。
张驰没说话。
这个他昨晚就算进去了。
前两个赛段,六辆车的差距很小。
勒布在清路,砂石打到车底像冰雹。
奥吉尔跟在后面,路面干净,节奏快。
张驰第六个出发,路面最干净,但第一赛段只快了奥特零点四秒,第二赛段追回贾里一秒。
亨特:“六辆车,前三赛段,最大差距不超过五秒。这是今年最拥挤的一场——没有谁能拉开,也没有谁想掉下去。”
维修区帐篷口,迭戈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成绩单,铅笔在纸上戳了一个点。
他看着数字,没说话。
记星蹲在赛车右侧,把手伸进轮拱摸了一下,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继续蹲下去看左后悬挂。
第四赛段是混合路面,砂石转柏油,有三个盲弯。
勒布的成绩出来,全场最快。
四十七秒整。
亨特沉默了两秒,卡洛斯的声音先出来:“他在清路,他轮胎已经开始磨了,还跑出这个时间。”
“老天他是人吗。”亨特低声说,话筒还开着,全场都听见了。
弯道外侧的观众发出一阵声音。
然后是奥吉尔,四十七秒九。
奥特,四十八秒二。
贾里,四十八秒五。
埃里克,四十八秒七。
最后是张驰。
四十七秒三。
举着飞驰牌子的那几个人先反应过来。一个女的把牌子举高了,旁边跟着举手的克罗地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叫了一声。
亨特:“张驰!这个中国人!第四赛段全场最快——不是最快之一,是最快!”
华谊的人把牌子举到头顶,旁边一个克罗地亚老头侧过来看那两个汉字,指了指,问。
其中一个华谊的员工用手比了比,说:飞——驰。
老头点头,跟着念,发音不对,但还凑合。
午间维修窗口。
赛车滑进帐篷,记星已经在等了。
他不看张驰,先绕车一圈,蹲下看右后轮,又摸了一下刹车盘,站起来指了指左前。
“换片。”
孙宇强把路书本夹在腋下,走到记星旁边低头看。
刹车片磨到了标记线。
记星蹲下来,扳手转了十几圈,新的刹车片卡进去,动作平稳,没一个多余的。
张驰站在旁边,背靠赛车侧面,看着成绩板。
总计时,他排第二,落后勒布一秒八。奥吉尔第三,落后张驰两秒一。
一秒八。
够跑的。
迭戈从帐篷口进来,把手写的单子递给孙宇强,用葡萄牙语说了什么,孙宇强看了一眼,翻译:“第十一个弯,下午风向变了,从东边吹,他昨天跑过,说入弯点要往外移半个车身。”
张驰看了迭戈一眼。
迭戈站在那儿,把手插进裤兜,看别处。
“记一下。”张驰对孙宇强说。
下午的第五赛段开始。
勒布一出去,奥吉尔跟着就急了。
这条赛道是奥吉尔熟的类型——砂石长直道接连续发卡,他在这种路面练了两百个小时以上。
但他第一个发卡弯入太早,车头轻微推头,出弯损失了零点三秒。第二个发卡弯补过来,但第三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