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人跑了这么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回答,答了反而乱。
孙宇强的声音就是路面,就是弯道,就是那条张驰早就刻在脑子里的线。
第一个盲弯,雾比勘路时厚,入弯点凭感觉往后推了两米。出弯,对了。
第三个发卡弯,路面在雾里看不清楚,但轮胎传上来的震动告诉他,这里是干的,砂石厚度和早上差不多,油门可以早两米给。
他给了。
车头出弯的弧线比预想的还要干净。
“左四,直,三百米,接右二,顶。”
孙宇强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扔出来,像弹弓,精准。
三百米直道,张驰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把树上的什么东西惊起来,扑棱了一声。
右二,顶。
这是最难的一个弯。
勘路时走了三遍,手写了两页修正。顶弯是克罗地亚路面最坑的地方,石灰岩基底,表面砂石薄,摩擦力在高速下会骤降。
张驰刹车,刹车点比勘路时提前了半米——雾让他保守了半米。
但就这半米,入弯角度少了一点点,出弯偏了。
出弯,车头偏了,他用方向盘往回拉,后轮轻微打滑,一个呼吸之内,全部接住。
一个呼吸之内。
损失了多少?他不知道,路书继续,下一个弯已经到了。
最后三公里,赛道收窄,两侧的护栏把光都截住了,前大灯在这条管道里打出一条白线。
孙宇强的声音快了一点点,不是因为急,是因为弯多了。
“右三,接左四,接右三,跳,收,左五。”
连续弯组。张驰每一个都踩准了。
方向盘在左右之间切换,不停,身体随着G力被推向不同方向,安全带在肩膀上勒紧又松开,勒紧又松开。
颈椎在飞跳落地的瞬间警告了他一次,那道熟悉的钝痛。
他咬着牙,没松油门。
终点线的灯光从雾里透出来,橙色,模糊,像一块烧红的铁。
赛车冲过去。
计时板亮了。
二分零八秒七。
解说席里,亨特说了一个字,就那一个字,话筒是开着的:
“漂亮。”
弯道外侧,那个克罗地亚老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旁边举飞驰牌子的女的已经把牌子抡起来了,喊出来的不是汉字,就是一个名字——
“张驰!”
旁边的人跟着喊,不管认不认识这两个字。
总计时,张驰领先勒布零点七秒。
第一。
迭戈站在帐篷口,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铅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插回口袋。
抬起头,看着赛道方向,蓝白赛车正在减速滑回终点区。